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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的文华殿,气氛与北地行辕的沉静思索截然不同。
东配殿“文渊阁”的灯火几乎彻夜不息,算盘声、书写声、低议声不绝。
而主殿内,太子朱标在处理完一批紧急奏报后,特意召见了刚刚从一堆账册工程图中暂时抽身的洛凡。
洛凡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但精神依旧矍铄。
赈灾事务千头万绪,内阁运转初期的磨合也耗费心力,但他乐在其中,这种将构想付诸实践、并直接看到其推动进程的感觉,让他充满干劲。
“坐。”
朱标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内官奉上热茶,“这几日辛苦你了。内阁运转如何?可还顺手?”
“谢殿下关怀。”
洛凡坐下,接过茶盏暖手,“回殿下,内阁运转已初步步入正轨。李郎中已将首批钱粮拨付计划拟定,并与南直隶方面谈妥了首批三十万石粮米的购运细则;王员外郎的工程估算与民工条则也已草拟完毕,飞递沈侍郎处;张御史那边,已接到数份地方监察密报,正在核实。”
“目前看,各地虽有滞涩,但大体上对内阁行文尚能遵从,工程招募也已陆续开始。”
“好。”
朱标满意地点点头,“有你总揽,孤放心不少。今日叫你来,另有一事。”
他示意内官取来另一卷图纸,在案上铺开。
那是一幅巨大的海图,重点标注着大明沿海、朝鲜半岛、东瀛九州,以及向南延伸至吕宋、苏禄等地的航线。
图上,在太仓、登州、泉州、广州等港口旁,用朱笔画着一个个醒目的船型标记。
“龙江、泉州、广州几个造船厂,新一批船已陆续下水。”
朱标手指点着那些标记,“计有两千料海船四艘,一千五百料六艘,八百料快船十艘。加上原有及东瀛李景隆处可调用的,我大明如今能用于远海贸易、护航的船只,已初具规模。”
洛凡眼睛一亮,目光在海图上迅速扫过:“殿下,此乃大喜!船只便是海贸的腿脚,腿脚有了,便可走得更远,更快。”
“不错。”
朱标道,“前次议及水师,以卫商靖海为主。然水师耗资巨大,筹建尚需时日。孤思之,或可先以商养海,以海促商。”
“如今船只既多,可否仿照李景隆在东瀛之例,组建几支官督商办的‘远洋商队’,探索并稳定几条利润丰厚的航线?”
“如此,既能加速海贸获利,反哺国库与水师,亦能为未来水师积累航路经验、培养水手人才。”
这正是洛凡一直期盼推进的方向。他立刻道:“殿下此议,正合时宜!臣以为,可先组建南北两支主力商队。”
“北洋商队,以太仓、登州为基地,主走朝鲜、东瀛航线,与李景隆处呼应,巩固现有商路,并尝试探索通往虾夷乃至更北的可能。”
“南洋商队,以泉州、广州为基地,主走南洋诸国,恢复并拓展旧有航线,并尝试前往吕宋以西,探索与‘佛郎机人贸易的可能。”
他指着海图上的关键节点:“商队需有精干首领,熟悉海事商贸;船上除货舱、水手,亦需配备一定护卫、通译、以及测绘人员。货物方面,除丝绸、瓷器、茶叶等传统精品,亦可带上我大明的新奇之物。”
“如玻璃器、精盐、优质铁器、成药等,试探市场。回程则满载香料、珠宝、硬木、锡铜等物,乃至番邦书籍、奇器、物种,皆有其值。”
朱标听得专注:“官督商办,这‘官督’如何体现?商办又该如何操持?”
“官督,在于朝廷给予特许授权、一定武装护卫、外交照会支持,并派员监督账目、确保战略物资的优先收购。”
“商办,则招募民间有实力、有信誉的商号入股,按股出资,共担风险,共享利润。”
“商队具体经营、货物采买贩卖、海外交涉,由入股商号推举的‘总商’负责,朝廷派员监督协调即可。”
“如此,朝廷不出或少出本钱,却能掌控航线、分享大利、并获得战略物资与情报。”洛凡详细解释道。
这套“特许公司”的雏形在他心中酝酿已久。
朱标手指轻敲桌面,思索着其中利弊与可操作性。“民间商号,可肯冒险?远洋航行,风险莫测。”
“重利之下,必有勇夫。”
洛凡自信道,“李景隆在东瀛,已将海贸之利实实在在展现在众人眼前。如今朝廷牵头,给予庇护,风险降低,利润可期,应不乏有远见者响应。首批商队,朝廷或可承诺保底微利,以增其信心。待一二趟航行成功,巨利回馈,自然商贾云从。”
“嗯……”
朱标沉吟良久,终于决断,“此事可行。你既总领赈灾,此事便也一并筹划。内阁中可指定一人,专司联络工部、户部、市舶司及民间商号,拟出详细的《官督商办远洋商队章程》,包括船队规模、人员构成、货物目录、利润分配、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