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钟鼓声唤醒了沉睡的南京城。
文武百官身着朝服,鱼贯穿过午门,肃立于奉天殿前的广场上。
夏末的晨曦已带了些许秋意,照在汉白玉栏杆和朱红宫墙上,庄严肃穆。
今日并非大朝,而是太子朱标在乾清宫召集的重臣廷议。
受邀者除了内阁、六部九卿堂上官,还有几位在京的勋贵宿将,如魏国公徐辉祖等,护国公洛凡亦在其列。
议题只有一个:朝鲜骤变,何以处之?
乾清宫东暖阁内,气氛凝重。太子朱标端坐于御案之后,虽年轻,但数月监国历练,已自有一股沉静威仪。
他先令礼部尚书钱用壬,将朝鲜使臣所述情由、以及昨夜与李芳远使者金宗瑞详谈所得,向众臣复述一遍。
钱用壬陈述完毕,阁内陷入短暂的沉寂。篡逆、求救、藩屏动摇……这些字眼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兵部尚书首先出列,声音洪亮:“殿下!朝鲜为我大明藩篱,岂容权臣篡逆,混乱纲常?臣以为,当速发天兵,渡海征讨,擒拿逆贼李成桂,扶立李芳远复位,以彰我天朝正朔,震慑不臣!”
这位尚书是武将出身,语气铿锵,主张直接武力干预。
户部尚书却立即皱眉反驳:“刘尚书所言自是正理。然则跨海用兵,粮秣、船只、军械所费何止巨万?今岁各地虽称丰稔,然推广新粮、兴修水利、筹建水师、试办蒙学,处处需钱。”
“国库虽略有盈余,却经不起这般大动干戈。况辽东镇守,亦需防备北虏,兵力可否足敷两线?还请殿下慎之。”
他的话代表了务实派官员的担忧,钱粮始终是悬在头上的剑。
礼部右侍郎则从大义名分角度进言:“《春秋》大义,讨伐不庭。朝鲜国王受我册封,即为我臣。臣下弑君篡位,若我朝坐视,则礼崩乐坏,宗主之威何存?暹罗、安南、琉球乃至南洋诸国,皆在观望。此例一开,后患无穷。臣以为,纵有艰难,亦当有所表示,不可全然置之不理。”
争论就此展开。
主战者慷慨激昂,强调天朝体面与战略安全;主慎者老成持重,算计着国库与风险;还有一部分官员则含糊其辞,既不敢反对出兵维护纲常,又怕担上耗费国帑的责任。
朱标静静听着,目光掠过众臣各异的神色,最后在洛凡面上停留一瞬。
洛凡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待争论声稍歇,朱标方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众卿所言,皆有道理。朝鲜之事,关乎礼法,亦关乎实利;须正纲纪,亦须量国力。”
他顿了顿,环视群臣:“孤与钱尚书、护国公等议过,有一策,或可兼顾。”
众臣屏息聆听。
“其一,即刻以陛下与孤之名,颁诏朝鲜,严斥李成桂篡逆之罪,令其限期释出被囚宗室,还政于旧主,亲赴京师请罪。诏书明发天下,并传檄周边藩国,申明我朝立场。此为先礼,占住大义名分。”
“其二,敕令辽东都司、山东都司,即刻整备军马,陈兵鸭绿江、图们江畔及登莱沿海,作威慑之势。令登莱水师抽调战船,巡弋朝鲜西海岸,查验往来船只,凡资逆者,皆可扣押。此为示兵,以压其势。”
“其三!”
朱标的声音更加清晰,“认可李芳远为朝鲜‘义军都统制’,准其在辽东边境设立‘招讨行营’,募朝鲜流亡忠义之士。我朝可量力资助部分粮草、军械,并选派精通军务之员,充任‘赞画’,协理军务。许李芳远借用我边境城池,以为根基。此为助义,成其内应。”
此言一出,阁内先是一静,随即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这策略既非全然不管,亦非大举出兵,而是将军事干预限定在一定范围内,以支持代理人战争为主。
兵部尚书沉吟道:“殿下此策……似是老成谋国。然则,若那李芳远不堪扶助,或是李成桂悍然不顾,全力扑灭义军,又当如何?我朝资助岂非落空?颜面何存?”
朱标看向洛凡。洛凡会意,出列拱手道:“刘尚书所虑极是。故有三策相辅。李芳远能否成事,一在其人威望才具,二在朝鲜国内人心。”
“据使臣所言及多方探查,李成桂虽握兵权,然篡位仓促,诛戮过甚,国内士族百姓未必心服。”
“尤其南方全罗、庆尚等道,素与李氏(王族)渊源深厚,未必听从伪命。李芳远身为宗室,血统名正,若得我朝明诏支持,便是正统所在,人心自有归附。此为其一。”
“其二,我朝陈兵边境,水师巡海,李成桂便不敢全力东顾,需分兵防备。此消彼长,义军便有喘息发展之机。即便一时不能速胜,亦可形成割据对峙,令李成桂伪朝疲于应付,无力他顾,更遑论威胁我朝边陲。我朝所费,主要是粮草军械,数目可控,远比直接出兵损耗为小。”
“其三!”
洛凡目光扫过众臣,“即便最坏情形,李芳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