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怎样都没准备好。
又过两日,听闻御马监的兵士在鲁桥大败反贼,贼首徐鸿儒逃得一骑绝尘,这些兵士又不闹粮饷了,半天就收拾好了行装,反倒来催着赵巡抚开战。
这一路上收复失地,不要太简单。好多乱民听说徐鸿儒败了,无心恋战,搜刮了一番富人就逃走了。赵巡抚一路上硬仗一场没打,亲朋故旧倒是见得很多,都是那些士绅来哭诉卖惨的。
但济南卫和其他随军兵士们开心了,个个有如神兵天降,威风凛凛。他们一路上征发了不少民夫大车,车上装了不少人头,还有战利品。人头是用来记功的,战利品是用来私吞的,至于从哪里来,前者很可疑,后者倒是线索明确:凡是在门头上贴过白莲教符纸的,官兵必然上门去问,问得你清清白白、家徒四壁。甚至,问得你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匪过如梳,兵过如篦,大抵如此。
这情况,赵巡抚看到了,他之前就八百里加急上过书,举荐调拨大同总兵杨肇基带兵前来平叛,没想到皇帝只是回了一句“知道了,朕另有安排”。无可奈何,手中无得用之兵。
只能暂时委屈一下黔首了,既然你们敢支持白莲教造反,就得接受当反贼的下场。作为山东巡抚,发生叛乱他必有责任,所以当务之急不是这些,而是及时平叛。
“砰!砰!”
前方响起突兀的枪声。
“糙恁娘啊!没看到俺们是巡抚大人的平叛官军,快拔腚开门!”
威风凛凛的济南卫兵们,对着城门破口大骂。都急着进阳谷县搜刮反贼呢,不开眼的竟把城门关上了。城头上插的还是大明龙旗啊,你们也反了?
分开乱遭遭的军士,赵彦近前一看,那城门上,站得确实是鸳鸯战袍的明军,只是一个个身姿笔挺,和他手下不太一样。
治下的小县,不给他这个巡抚开门,确实不好看。他交代了一声,按察副使徐从治上前沟通。
很快,城门打开了,但却不是迎接。
“啪嗒、啪嗒、啪嗒”
两支军队小步跑动,鱼贯而出,一支全是鸳鸯战袍,一支黑衣黑甲黑面具。即使在跑步,这些人依然队列整齐,横竖都成直线,止步后列成四个方阵,整齐得如同豆腐块。
山东何时有过这种强兵?
一名山文甲将官前来交涉,但未到赵巡抚面前,就吃了一个下马威!
“大胆!见了巡抚,为何不跪?!”
“甲胄在身,不能全礼,还望巡抚大人恕罪”
“脱了甲胄再跪!”
那些济南卫骄兵,本就吃了闭门羹,恨不得对面吃瘪
这军将索性抬起了头,他三十来岁,短络腮胡,脸上有个刀疤,斜着眼,扫视了一下全场
“就算脱了甲胄,老子也无需跪他”
“听好了!老子乃是应城伯孙廷勋!哪有伯爷需要跪见巡抚的?还有,你们这群废物!”
此人就是被校哥儿发派到登莱水师的孙五七,因熟悉新军体系,登莱总督袁可立派他带一支新军前来堵截赵彦。袁可立自己上梁山围捕徐鸿儒去了。登莱原隶属于山东,但袁可立又是总督,和赵彦最好还是王不见王,免得尴尬。
孙五七本就是个混不吝,索性发作到底。他自顾自的打量着对方乱七八糟的军容,还有那一车车的战利品。
“啧啧!这人头哪是什么反贼,头发都白了还能造反?还有,这他妈的还是个娃,你们他妈的也下的了手?!他妈的一群畜生!呸!”
也不管赵彦反应如何,孙五七从怀中掏出一个竹哨子,用力吹响
“哔~哔~!”
那城门里突然传来哒哒的马蹄声,冲出一支两三百人的骑兵,绕到了济南卫的身后。与此同时,那列成豆腐块的红黑军队也动了,左右包夹,竟是把这骄兵悍将全给包围了。虽然几百人包围几千人有点可笑,但,事实就是这么荒谬。
“陛下有旨!山东巡抚赵彦回京述职,济南卫就地接受审查整编!”
赵彦脸色铁青,胡子气得一抖一抖。他是文臣,要有气度,按察副使徐从治替他开了口。
“就算你是应城伯,也没有资格乱传圣旨!”
“并非假传圣旨,杂家可以作证”
那黑甲军中闪出一人,身材高大,斗牛服、三山冠,浓眉厚唇三角眼,手托黄绸卷轴,看那样子,正是圣旨。
“杂家乃是东厂副提督,魏忠贤”
“为何?”
赵彦愣住了
“为何?杂家也想问,赵巡抚砍这么多人头为何?”
“筑京观,震慑反贼!”
“哪来那么多反贼啊,都是些穷苦百姓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