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强烈的眩晕和窒息感涌上来,张扬闷哼一声,脑袋短暂空白。
心跳瞬间冲到顶。
他缓了两秒,用力眨了眨眼,视线从气囊上挪开,看向那辆冲出来的车。
老款捷达。
无牌。
连临时牌照都没有。
捷达车头也擦到了护栏,司机显然也被吓了一跳,但对方没有停车,没有探头,没有半点查看的意思。
短暂停顿不足半秒,捷达轰一脚油门,引擎发出老旧又粗暴的轰鸣,屁股一甩,顺着辅路疯狂逃窜,转眼消失在夜色里。
张扬坐在车里,粗重地喘着气。
冷汗唰地浸透后背,贴身的衬衫黏在皮肤上。
胸口被气囊顶得发疼,胳膊因为猛打方向绷得发酸,手指还在微微发颤。
不是怕撞车。
是这一幕太蹊跷。
深夜、无牌、老捷达、窄胡同突袭、撞完就跑、全程不露头。
这不是普通交通事故。
这是冲着人来的。
他推开车门,脚落地时还有点虚软。
夜风一吹,凉意钻进衣领,脑子彻底清醒。
车损比想象中严重。
前保险杠碎裂,右大灯报废,引擎盖拱起变形,右前轮微微外八,树身上还留着一块新鲜的擦痕。
周围静得可怕。
连路过的车都没有。
张扬站直身体,目光扫过捷达逃窜的方向,漆黑一片,只剩路灯孤零零亮着。
他没有追,也追不上。
对方路线熟、胆子大、目的明确——不是要剐蹭,是要逼停,甚至,是要让他出不去这条辅路。
他摸出口袋里的手机。
屏幕因为撞击裂开一道细纹,还能用。
张扬没有先打122,而是直接拨给李建国。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李建国的声音带着睡意,又立刻绷紧:“张主任?”
“我在滨河西路,靠近老棉纺厂胡同口,刚刚被一辆无牌老捷达别撞,对方逃逸。”张扬的声音压得很低,气息还没完全平稳:“人没事,车受损。你现在做三件事。”
李建国瞬间清醒:“您说!”
“第一,联系辖区交警,不要按普通肇事逃逸处理,注明疑似蓄意制造交通事故,要求调取沿线所有监控,特别是胡同口、前后五百米范围,每一个摄像头都不要漏。”
“第二,通知督查组随行安保小组三分钟内出发,赶到我这个位置,封锁现场周边可能遗留的痕迹,不要让无关人员靠近。”
“第三,查今晚所有途经滨河辅路的无牌、遮挡号牌、老捷达车型,重点查三个时间段:十点半到十一点,我出发后;十一点十分前后,案发时段;十一点十五到十一点半,对方逃窜时段。”
李建国没有多问,语气干脆:“明白,我马上安排!交警和安保十分钟内到。”
“不用急着赶过来。”张扬淡淡道:“你坐镇督查组,把调度理顺,监控一帧一帧过,捷达的车况、轮胎印、逃窜路线,全部记下来。我在现场等着。”
“是!”
挂断电话,张扬靠在自己车旁,抬眼望向那条窄胡同。
很深,很暗,没有监控死角,也没有行人。
对方显然踩过点。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面。
刹车痕清晰,两道长长的黑印,从路中央斜切到树下,足够证明他当时的避让动作。
捷达的轮胎印更乱,加速逃离时留下明显的烧胎痕迹。
不是意外。
是设计。
张扬闭上眼,脑海里快速过一遍近期所有得罪过的人。
汇能光伏案牵扯的利益链条、地方上的保护伞、系统内被触动的既得利益者……能做到这一步的,不多。
秦光正。
这三个字,毫无预兆地冒出来。
张扬缓缓睁开眼,眼底那点惊魂未定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冷意。
秦光正今天在会上从容淡定,在食堂谈笑风生,在办公室里见客密谈。
他以为张扬只会按规矩办案、走程序、等证据、守底线。
没想到,对方被逼到绝境,敢用最原始、最粗暴、最不上台面的手段。
除了他,张扬想不到谁还会要他的命!
深夜、独行、偏僻路段、无牌车、撞击后逃逸。
真要是出了人命,最后大概率会被定性为一起普通的交通肇事逃逸案。
查无实据,不了了之。
好算计。
好胆量。
风又吹过来,树叶沙沙响。
张扬抬手摸了摸胸口,还有气囊顶过的钝痛,提醒他刚才离危险有多近。
他没有慌,没有怒到失态,只是冷静得可怕。
对方走错了最关键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