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光正端起桌上的凉茶,眼神像淬了冰,直直钉在赵磊脸上。
他早该料到,赵磊这种商人,趋利避害刻进骨子里,如今走投无路,所谓的求助,不过是拿共同的把柄绑住他,逼他不得不出手。
“咨询费”三个字,像针一样扎进秦光正心里。
那是三个月前,赵磊以“政策咨询”的名义,让秘书送来的二十万现金,用牛皮纸袋装着,塞在他办公室的书柜后面。
当时他犹豫过,却架不住赵磊那句“秦主任,以后地方上的事,还得靠您多照应”,最终还是收了。
他以为做得隐秘,秘书是自己的心腹,赵磊也不敢声张,却没想到,如今成了对方拿捏他的利器。
“赵磊,”秦光正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咬牙切齿的冷硬:“你以为,把这些摆出来,我就必须救你?真逼急了,我可以说你栽赃陷害,说你为了脱罪,故意编造谎言拉我下水。你手里有证据?”
赵磊猛地抬起头,眼底的惶恐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笃定。
他缓缓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录音笔,放在桌面上,轻轻推到秦光正面前,嘴角勾起一抹勉强却得意的笑:“秦主任,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每次跟您通电话,都怕记混了您的吩咐,所以习惯性录了音。
还有您秘书来拿钱的时候,我办公室的监控,正好拍下来了——当然,我没别的想法,就是想留个念想,证明我一直听您的话。”
秦光正的目光落在那个黑色录音笔上,心脏猛地一沉。
他伸手拿起录音笔,手指微微发颤,按下播放键。
里面立刻传出他的声音,有让周明拖延汇能光伏立案的叮嘱,有跟地方发改委主任通话时的承诺,还有收下“咨询费”时,那句含糊的“下不为例”。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割在他的心上。
他死死攥着录音笔,恨不得当场将录音笔摔碎,再把赵磊拖出去痛打一顿。
可他不能。
一旦录音笔流出,一旦监控曝光,不用张扬出手,主任那边就饶不了他,纪委更是会立刻立案调查他。
二十年的资历,一辈子的体面,还有手里的权力,都会瞬间化为乌有,甚至可能锒铛入狱。
看着他铁青的脸色,赵磊心里彻底有了底。
秦光正已经被他拿捏住了,他重新坐回沙发上,腰杆比刚才挺直了几分,语气也缓和了些许,却依旧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秦主任,我知道您为难。
我也不要求您帮我脱罪,只求您帮我拖延一段时间,让我把厂里剩下的资产转移出去,把家人送到国外。
等我安顿好了,录音和监控,我会当场删除,绝不会留下任何痕迹,也绝不会连累您。”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我手里还有一份东西,是地方发改委那几位,给汇能光伏违规审批备案的签字文件,还有他们收受好处的明细。
您帮我,我就把这份东西给您。
您拿着它,就算地方发改委那边倒戈,您也有筹码自保。”
秦光正沉默了。
他看着赵磊,心里清楚,这是一场交易,一场没有退路的交易。
他帮赵磊拖延时间,赵磊就销毁证据,还给他一份自保的筹码。
可他更清楚,赵磊的话,不能全信。
这种唯利是图的商人,一旦得偿所愿,说不定会反过来,用录音和监控,继续要挟他,甚至可能在走投无路时,把所有罪责都推到他身上。
可他没有选择。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你想要多久?”秦光正缓缓开口,语气里满是疲惫和不甘,他知道,自己这一步,又往泥潭里陷了更深。
赵磊眼中闪过一丝狂喜,立刻说道:“最多三天。三天时间,我就能把事情办妥。这三天里,您只要让督查小组的核查慢一点,让公安那边不要逼得太紧,不要立刻起诉我,就够了。”
“三天不可能。”秦光正立刻拒绝:“张扬看得极严,督查小组每天都要汇总进展,公安那边更是步步紧逼,我最多能帮你拖延一天。
一天时间,你能办多少事,就办多少事,办不完,就只能听天由命。”
他心里打着算盘,一天时间,既不会引起张扬的怀疑,也能暂时稳住赵磊。
等赵磊把那份地方发改委的明细给他,就立刻翻脸,把赵磊的所作所为,全部透露给张扬。
到时候,赵磊入狱,录音和监控被销毁,地方发改委的人被查处,所有的麻烦,都能推到赵磊和地方发改委身上,他自己则能全身而退,甚至还能借着举报的功劳,在主任面前挽回几分印象。
赵磊皱了皱眉,显然不满意一天的时间。
可他也知道,秦光正能做到这一步,已经不容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