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夷……在等待?
等待谁?
等待……我醒来?
这个念头如同钥匙,瞬间打开了被幻境暂时封锁的记忆闸门。
无尽长廊、珊瑚宫、瑾玥那带着玩味笑意的脸、叶云锦的担忧、幻翼警惕的金瞳。
以及……冰夷那双总是深不见底、此刻却隐约泄露出一丝不同情绪的蓝眸。
所有的真实记忆轰然回归,冲刷着“万卷阁”中的一切。
他猛地睁开眼!
眼前的项无曦、江瑾尧、慕临渊、明河……他们的身影似乎微微晃动了一下,如同水中的倒影,虽然依旧清晰,却失去了一丝方才那种绝对的“真实感”。
“初宁?”项无曦也察觉到了他的异常,少年帝君脸上的决绝还未褪去,转而染上疑惑,“你的气息……”
夜初宁没有回答,他只是深深地、再次深深地看了一眼眼前的“师兄们”和“项无曦”。
他明白了。
这一切,这逼真的推演,这关乎生死存亡的抉择,这少年帝君沉重而复杂的内心……全都是幻境根据他潜意识中最深的担忧与执念构建的沙盘。
是为了锤炼他?还是如瑾玥所说,被他反过来利用了?
此刻原因已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看”到了另一种可能,体验了近乎真实的绝望与抉择,感受到了同伴决意同进退的重量……
这对他即将面对的真实困境,无疑是一次极其珍贵的预演和心境锤炼。
他的目光重新变得清明而坚定,甚至比进入幻境前更加沉稳。
他看向项无曦,忽然开口,问了一个与之前对话毫不相干的问题:“无曦,你还记得我拜入师门第一天,你送我什么了吗?”
项无曦一怔,眼中掠过一丝茫然,几乎是本能地回答道:“……一柄木剑,我亲手削的,你说太丑,不肯要。”
夜初宁嘴角极轻微地勾了一下,那是属于真实夜初宁的、带着点清冷怀念的笑意。
“是啊,很丑。”他轻声道。
但幻境中的“项无曦”不会知道,真实的项无曦后来偷偷把那柄丑木剑又捡了回来,珍藏至今。
这个细节,幻境无法推演,因为它只捕捉并放大了那些最强烈、最核心的执念与情绪,无法完美复刻所有琐碎的真实记忆。
确认了。
夜初宁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承载了师尊无数推演记录、也承载了他刚才一场激烈心念交锋的万卷阁。
然后,他缓缓地、主动地,闭上了眼睛。
并非沉睡,而是凝聚所有清醒的意志,对着这片由他心念而稳固的幻境,发出了一个清晰无比的指令——
“散。”
……
珊瑚宫内。
一直悬浮于光晕中一动不动的夜初宁,睫毛忽然剧烈地颤动起来。
紧接着,他周身那层由蜃气构成的幻光开始剧烈波动,如同沸腾般翻滚。
然后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如同气泡破裂的“啵”声,骤然消散!
夜初宁猛地睁开了眼睛!
漆黑的眼眸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属于幻境中的决然与锐利,但迅速被现实的冷静所覆盖。
他身体微微一晃,随即被一只有力的手臂稳稳扶住。
冰冷的触感透过衣料传来,夜初宁抬头,正对上冰夷那双近在咫尺的蓝眸。
那眸中的冰冷似乎融化了一瞬,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随即又恢复了古井无波的深邃。
“醒了?”冰夷的声音依旧平淡,扶着他的手却稳如磐石。
“嗯。”夜初宁借力站直身体,迅速环视四周。
夜初宁的目光扫过面露惊喜的叶云锦、振翅轻鸣的幻翼,以及游弋过来、脸上带着几分讶然与复杂的鲛人王瑾玥。
最后,他的视线回到冰夷脸上,轻轻颔首:“醒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刚脱离深层幻境的沙哑,却异常沉稳。
“初宁!”叶云锦快步上前,仔细打量他,“你没事吧?刚才你的气息波动得很厉害,我们还以为……”
“我没事,云锦哥。”夜初宁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只是在幻境中处理了一些事情,他也没事,在我的精神识海里睡着呢。”
这个“他”指的自然是叶初宁。
两人本为一体,灵魂层面的联系让夜初宁能清晰地感知到另一半灵魂此刻宁静的休憩状态。
那场激烈的幻境推演似乎也让叶初宁消耗不小,陷入了深沉的睡眠中缓慢恢复。
冰夷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似乎能穿透表象,直视灵魂的疲惫与收获。
他并未多言,只是微微颔首,扶着夜初宁手臂的力道稍稍加重,助他彻底稳住身形后,才不动声色地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