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他常年进出宫闱,早就见惯了后宫里的勾心斗角,也看多了那些藏在荣华背后的尔虞我诈,到底医者仁心。
他只能抹去泪水,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转身带领众人重新投入到救人的忙碌里。
此前,皇后娘娘进宫的时候,带了好多好多医书,他曾去借阅过许多本。
虽然,娘娘并没有说那些医书来自于哪里,但是并不难猜出,那都是神医的遗物,他从中受益颇多。
期间,他曾有幸借阅过神医的行医手札,曾经看过类似秦城疫病的病例,他结合自己的经验与先前过来支援的大夫诊治的结果,废寝忘食,用了三日终于研究出了一张药方。
看着那张新鲜出炉的药方,在场的大夫都心情复杂,既激动又忐忑。
激动的是,竟然才三日就研究出药方了,不愧是院判大人,果然比他们都厉害。
忐忑的是,这疫病如此凶猛,防不胜防,这药方真的会有用吗?
他们真的失败过太多次,牺牲太多人了。
有没有用,一试便知。
可,应该让谁先来试药呢?
就在众人纠结不定之时,门外传来了一声大喊:“快,快来救人......”
只见李清川快步进来,他身后两名禁卫军抬着一个昏迷的中年男人快步进来。
那是一个身量很高,但是很清瘦的男人,看起来有三十好几将近四十岁,实则应该要更年轻,可能是因为长时间的食不果腹,又加上染病,整个人看起来又老又残,形容枯槁。
一番检查过后,男子的病情已经严重到濒死的地步。
若是换做是其他人,估计早就已经死了。
也不知他究竟经历了什么,或者是心中还有什么放心不下的,求生意志特别的强。
诚然如此,眼下他们却也没有什么办法能够救他的命。
连刘牧都束手无策。
其实,在场的人都不知道,只有贴了见鬼符的李清川能看见,那个男人身旁一直跟着一个女鬼。
女鬼依然保持着生前的模样,个子很小,十分瘦弱,颧骨尖细的顶出来,灰蓝布旧衫裹着高高隆起的肚子,四肢细得像晒干的芦苇秆,衬得肚子愈发突兀。
她寸步不离地跟在中年男人身旁,一直在着急的呼唤着男人的名字,可男人根本就听不到,即使能听到也没有办法回应。
见如此,她转头哭着请求在场的人,一定要救救她的丈夫。
看着她那即将临盆却再也无法出生的孕肚,李清川动容了。
他问在场的大夫:“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众人面面相觑。
刘牧站了出来:“少将军,他的情况太严重了......”
其他大夫纷纷附和:“是啊,在下等人都无能为力。”
闻言,女鬼哭得更厉害了,鬼哭狼嚎的。
李清川捏了捏眉心:“无论什么都好,总要试一试。”
须臾,众大夫的目光都落在了刘牧手中的那张药方上。
可是角落那边还有很多染了病却没有治好的百姓,众目睽睽之下,让人试药,得经过他本人或者是家属的同意吧。
本人是没法同意了,那家属......
李清川瞥了一眼,正瞪着大眼睛仔细听他们说话的女鬼,道:“找到他的时候,那个屋子里就只有他一个人,估计家人都已经......”
没说完的话,大家都明白是什么意思。
刘牧把顾虑给李清川说了一下。
李清川尚未说什么,一旁的女鬼则是稍稍思索了一下,便央求道:“用,不管什么药,你们给他用,只要能救他......”
前者又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女鬼,道:“用吧,有什么我担着。”
很快,药就熬好了,刘牧亲自喂下去的。
半个时辰后,药效终于起了,却没有预期的那么好,男人并没有醒来。
也是,这又不是仙丹,哪里会一下子就有用的,多试几次看看。
可三天过后,男人的情况虽然稍稍好转,却也仅是吊着他的命而已,若是还没有什么好的办法,他还是会死的。
听到太医们的议论,女鬼又哭了起来,甚至都跪了下来求他们救救她的丈夫。
可太医们都听不到她的话,能听到她的话的李清川和陈涛都不在这儿。
想到丈夫将不久于人世,女鬼越想越伤心。
为什么这世道如此不公,他们穷苦百姓本就艰难生存,疫病来临,那狗官竟然封城逃走,将他们困在城中,无处可逃,染病的人等死,健康的人无奈染病。
她甚至都不能让腹中孩儿见一见太阳。
想着想着她心中的怒气转换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