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伦回头望了三次,银蓝色的发丝在风里扬起细碎的光尘。她指尖的光带绕出三个小小的环,又轻轻弹开,像是在说“我们会再见”。最后一次回头时,她忽然抬手,一枚光带碎片脱离指尖,像只折翼的蝶翩然落在我肩头,化作颗米粒大的晶亮圆点,触感温润如玉石。
我蹲下身,将守心藤种子埋进世卫总部前的花坛里。这片曾被暗金色光液浸透的土壤,此刻竟冒出点点新绿——是之前从油布包散落的守心藤汁液催生的嫩芽,茎秆细如棉线,叶片却带着龙血树特有的蜡质光泽。远处,穿着防化服的医护人员正用特制喷雾清理残留的金色粘液,喷雾过处,那些爬满建筑外墙的蛛网状纹路像退潮般褪去,露出米白色石材原本的细腻肌理。
“需要帮忙吗?”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曼掌村特有的软糯语调。
回头时,撞进一双清澈的杏眼。是之前在曼掌村见过的小药农阿果,她背着个竹篓,篓底晃悠着半篓带着晨露的草药,裤脚还沾着雨林特有的红泥。她手里捏着片银蓝色的光带碎片,边缘还带着焦痕,正是海伦在通风管道织屏障时震落的那片。
“你怎么会在这?”我认出她袖口的靛蓝染纹,那是用曼掌村后山的蓝草反复浸染十次才有的色泽,阳光底下能看出细密的草木纹路。
“波依阿公让我送药来。”阿果把竹篓往我面前递了递,篓里的草药还带着湿润的泥土气,有安神的龙脑香、驱邪的艾蒿,还有几株叶片泛着银光的静心草,“他说这些能安神,你们……打跑那些长翅膀的怪物了吗?”她偷偷瞟向远处被士兵抬走的聚合体残骸,那具长着鳄鱼鳞片与人类手臂的躯体上,暗金色的血液正顺着防化服的缝隙滴落,在地面蚀出细小的坑洞。她眼里没有恐惧,只有孩童特有的好奇,像在观察雨林里新发现的菌类。
我指着花坛里的嫩芽:“快了。你看,它们在长新的根。”
阿果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拨开表层土壤,指尖轻轻碰了碰嫩芽的叶片。那叶片竟像有知觉般微微蜷缩,又缓缓舒展,像是在回应她的触碰。“这是守心藤吧?”她眼睛亮起来,辫梢的银铃跟着叮当作响,“阿公说它的根能扎进石头缝里,再硬的地都能长出叶。”她忽然从竹篓侧袋里掏出个小布包,解开绳结倒出些黑色粉末撒在土上,“这是阿公炒过的桐油籽粉,能驱虫。去年雨林里的白蚁啃坏了龙血树的根,阿公就是用这个治好的。”
黑色粉末落在土中,嫩芽竟轻轻摇曳了一下,叶片边缘泛起淡淡的金边,像是在道谢。阿果咯咯地笑起来,两条麻花辫甩得像小鞭子:“你看,它们认识曼掌村的东西呢。就像后山的竹鼠,闻到阿婆烤的竹筒饭香味,会自己从洞里钻出来。”
正说着,手腕上的光带印记突然发烫。不是之前那种灼人的刺痛,而是种温暖的灼烧感,像有颗小太阳在皮肤下游动,顺着血管往心脏的方向缓缓爬。抬头时,恰好看到天边的暗金色云层正在散开,露出一道七彩的光带,从日内瓦湖的方向一直延伸到世卫总部的尖顶,色泽与海伦的光带一模一样,边缘还镶着细碎的金芒,像是无数光带碎片在云层里重新拼接。
“阿公说,光带碎了会变成星星。”阿果仰着头数光带的颜色,手指在半空点来点去,“等它们落下来,就能种出新的光带藤了。就像雨林里的木蝴蝶,种子飞去哪里,哪里就会长出新树。”她忽然指着光带中央最亮的一点,“你看那朵光斑,像不像阿公祭坛上的石柱子?”
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光带中央确实有团菱形的光斑,边缘泛着与曼掌村祭坛石柱相同的青灰色泽。心口突然一紧,想起波依老人总在月圆之夜抚摸那些石柱,说它们是“大地的脉搏”,能听见种子在土里发芽的声音。
这时,狼王踩着防化靴走了过来,军靴碾过地面的碎石发出咯吱声。他手里捧着个银白色的密封箱,箱体上印着醒目的生物危害标志,边角还沾着未清理干净的暗金色粘液。他眉头紧锁,指节因为用力攥着箱柄而泛白,平日里锐利如鹰的眼神此刻蒙上了层阴霾。“里面有份名单,”他声音低沉,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是全球所有被植入基因锚点的人,包括……曼掌村。”
我的呼吸骤然停滞,像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阿果似乎没听懂“基因锚点”这类词,还在数着天上的光带:“一、二、三……哇,有七道颜色呢,和阿公祭坛上的石柱子一样多!阿公说七是大地的幸运数字,就像龙血树要七年才开花。”
狼王把密封箱放在花坛边缘,小心翼翼地打开条缝,露出里面泛黄的文件。最上面一页的标题是《回归计划——初代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