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劫后余生的恐惧和突如其来的善意冲击着他，让他鼻子发酸，眼眶发热，边吃着手里的包子边抽泣着抹着眼泪。
又等他吃的差不多了，他看见那只刚刚托着包子的、骨节分明、白皙修长的手，又伸到了他的面前。
掌心向上，姿态优雅，满满的都是诱惑。
一个音节从那好看的薄唇中吐出，清冷平稳，不带丝毫情绪：
“起来。”
魏无羡看着那只手，完美得不像凡人的手。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黑乎乎、沾着泥土和可能还有血迹的小手。
巨大的自卑和一丝受宠若惊的惶惑涌上心头。
他犹豫着，挣扎着，最终还是对那点温暖的渴望占据了上风，他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抬起自己脏污的手，想要放入那只洁净的掌心。
指尖即将触碰到那份微凉时——
那只手却倏地收了回去。
动作随意自然，没有半分犹豫。
魏无羡的手僵在半空，愣住了。
他茫然地抬头，撞入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那眼睛里没有嫌弃，没有厌恶，甚至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只有一片亘古不变的平静淡漠。
云雪霁俯视着他，声音依旧平淡无波，却清晰地钻入他的耳朵：
“自己站起来。”
魏无羡伸出的手慢慢蜷缩起来，收了回来，怀里的包子依旧滚烫，但他脸上的热度却一点点褪去。
他看着眼前的人，那点刚刚升起的、想要依赖的脆弱念头，被这句话轻轻巧巧地打碎了。
眼前的这个身影如同神只，带着不容靠近的疏离。
周围的嘈杂似乎重新涌入耳朵，他依旧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短暂的静默后，魏无羡猛地低下头，用尽全身力气，用手撑着地，忽略身上的疼痛，摇摇晃晃地、靠自己站了起来。
站起来后，他依旧低着头，紧紧抱着怀里的包子，不敢再看云雪霁。
云雪霁看着眼前这孩子憋着一股劲、闷头不语的倔强模样，那双本应该是神采飞扬的桃花眼此刻低垂着，长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泪珠，嘴角却紧紧抿着，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又在极力忍耐。
这矛盾的情态出现在一个八岁孩童身上，竟有种说不出的稚拙可爱。
他忽然觉得有趣极了，原本清冷如冰又泛着些动容的嗓音里染上了一丝极淡的笑意，甚至忍不住伸出手，用指节轻轻勾了一下魏无羡沾着灰尘和泪痕的小鼻梁。
“怎么？还与我赌上气了？”
这亲昵的、带着玩笑意味的动作让魏无羡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满是难以置信。
鼻梁上那一点微凉的触感转瞬即逝，却奇异地安抚了他心中那点莫名的失落和惶惑。
他看见逆光中的仙人唇角似乎弯起了一个极细微的弧度，周身那种拒人千里的冰冷气息仿佛消融了些许。
“愿不愿意跟我走？”云雪霁问。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淡，但比之前似乎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温和。
魏无羡彻底愣住了。
跟他走？
离开这个他挣扎求生、受尽白眼和拳脚多年的地方？离开这饥一顿饱一顿、与恶犬争食、不知明日何在的日子？
巨大的、几乎不敢想象的狂喜和期待如同潮水般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防备。
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骤然亮了起来，像是落入了万千星辰，所有的黯淡、委屈和倔强都被这光芒驱散，只剩下纯粹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渴望和小心翼翼的仰慕。
那是一种溺水之人终于看到浮木的眼神，混杂着全然的信任与孺慕之情，炽热得烫人。
他用力地点头，小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生怕慢了一秒对方就会反悔，总算是开口说话了，他的喉咙里发出急促而肯定的单音，“嗯！愿意！我愿意的！”
看着他这急切的模样，云雪霁眼底那丝几不可见的笑意又深了些许。
他再次伸出手，这一次，手掌稳稳地停在了魏无羡面前，不再收回。
他的目光落在魏无羡那双依旧脏兮兮的小手上，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明确的鼓励。
魏无羡深吸一口气，这一次没有任何犹豫。
他抬起自己黑乎乎的小手，先是下意识地在同样破旧的衣服上使劲蹭了蹭，似乎想擦掉一些污渍，却发现收效甚微。
他不再徒劳，而是鼓起勇气，郑重地、慢慢地将自己的小手放入了那只洁净修长、微带凉意的手掌中。
指尖传来的细腻触感和温度差让他心头一颤，随即是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安心感。
然后，他感觉到那只大手温和而坚定地收拢，将他的小手完全包裹在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