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偶尔传来几声犬吠,远处铁轨上火车低沉的汽笛划破寂静。他望着妻子微闭的眼睑,睫毛在灯下投出淡淡的影子,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般沉甸甸的。
“还没睡?”宋婉清忽然睁开眼,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耳畔。
“快了。”赵振国笑了笑,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你在想什么?”
她沉默片刻,指尖轻轻摩挲着他掌心的老茧:“今天……周处长来找你,是不是出事了?”
赵振国心头一紧,面上却不露分毫:“没事,就是工作上的例行安排。你也知道,我这身份特殊,总有些琐事要处理。”
宋婉清没再追问,只是把脸贴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振国,”她喃喃道,“以前我不懂,现在也慢慢明白了。你做的事,可能比打猎养家还难。但只要你平安回来,我就安心。”
赵振国喉头一热,几乎说不出话来。他知道她聪明,从来都不是那种只会围着锅台转的女人。她能察觉风雨将至的气息,也能在他最疲惫时递上一碗热汤。
“我答应你,”他握住她的手,声音低而坚定,“这一辈子,绝不让你和棠棠担惊受怕一天。该解决的,都会解决。”
她点点头,闭上了眼睛。
赵振国却没有睡意。他知道,“鹞鹰”落网只是开始。弗里德里希被捕的消息虽然令人振奋,但背后牵扯的线索远未终结??田中、斯塔西、东直门外的安全屋……这一切像一张层层叠叠的蛛网,稍有不慎便会缠住咽喉。
他轻轻将棠棠放进小床,起身披衣走到窗前,拉开一道缝隙。
月光洒进院子,角落里站着一个人影。
是老梁。
赵振国推门而出,脚步轻捷无声。
“还没走?”他低声问。
老梁转身,脸上带着风霜刻下的皱纹,手里攥着一份牛皮纸信封。“刚从安全点出来,审讯继续推进。鹞鹰招了更多细节??东直门外那处安全屋不止藏人,还有电台和密码本。我们今晚就要动手。”
赵振国接过信封,指尖触到一丝潮湿的油墨味。“小白呢?”
“在房顶待命。”老梁望向西边屋顶,“它这两天警觉得很,昨晚连续三次示警,说东南方向有生人气味靠近。我已经让小陈带人在那片蹲守,但没抓到人。”
赵振国眯起眼,脑中飞速推演。如果敌人还有后手,必然会选择今夜??婚礼刚过,人心松懈,正是突袭良机。
“你们计划怎么打?”
“化装成铁路检修工,从地下管道潜入。目标屋里至少四人,武装程度不明。周处长要求活口,尤其是那个掌握密码本的技术员。”
赵振国摇头:“太慢了。等你们摸进去,对方早就销毁证据或转移。让我去。”
老梁皱眉:“你疯了?今天是你大喜之日!再说你身上还背着新娘子和孩子!”
“正因为我有她们,我才不能躲。”赵振国语气平静,“我知道他们怕什么??怕一只金雕,怕一个会用陷阱的人。我可以从北侧废料堆翻墙进去,小白做空中掩护。只要五分钟,够我把东西抢出来。”
两人对视良久,老梁终于叹了口气:“你还是那个脾气,认准的事九头牛拉不回。”他从怀里掏出一枚铜哨,“吹两短一长,小白就会俯冲接应。记住,一旦发现不对,立刻撤退。这不是打猎,是搏命。”
赵振国接过铜哨,塞进袖口。
十分钟后,他换上一身灰布工装,脸上抹了煤灰,悄无声息地翻出院墙。夜风凛冽,吹得衣角猎猎作响。
三公里外,东直门外。一片废弃的铁路货场静静蛰伏在黑暗中。铁轨锈迹斑斑,枕木间杂草丛生。一栋不起眼的平房藏在一堆集装箱之后,窗户用黑布遮得严严实实,唯有烟囱冒出淡淡青烟。
赵振国趴在三十米外的土坡上,借着月光观察地形。屋顶积尘未动,说明无人进出;但门前泥地上有新鲜脚印,朝向屋后排水沟??有人进出过。
他取出望远镜,调整焦距。
窗帘缝隙里闪过一道微弱的绿光??电子屏的反光。
果然是电台。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鸣叫。
小白来了。
它没有盘旋,而是直接降落在附近一根高压电杆顶端,收拢翅膀,宛如一尊金色雕像。
赵振国举起左手,做了个“准备”的手势。
小白点头似的抖了抖羽毛。
行动开始。
他贴着地面爬行,利用废弃车厢和水泥墩作掩护,迅速接近房屋北墙。墙体由红砖砌成,年久失修,几块砖已松动。他伸手一抠,碎屑掉落,露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洞口。
耳朵贴上去,里面传来低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