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不会去的,也不回小奥古斯塔。”霍亨?巴赫猛地将皮靴往石板地上一跺,靴底的冰碴子溅在壁炉边的熊皮地毯上,与黑色的兽毛形成刺目的对比。“我就待在迪比特城,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安安静静待着!这样总可以了吧?你们可以派老冯格去,他捧着圣像时眼里的光,总能用那副珍爱与虔诚打消别人的杀心!”说着他扬起脸,额角的青筋像蚯蚓般突突直跳,刀疤在烛火下泛着暗红,“我很好奇,你们明知道我几乎与所有领主都已树敌——连那些巴掌大的城镇主都对我咬牙切齿,为什么偏要派我去?”
“你可以把王室的飞狮旗插在脖子上,”乌度?克劳兹再次晃了晃腰间的青铜钥匙串,“叮叮当当”的碰撞声像毒蛇吐信般刺耳,他嘴角噙着嘲讽的笑,“那样一来,就算是饿疯了的野狗,也得绕着你走!”
查理尼二世恶狠狠地瞪向乌度?克劳兹,银白的胡须因怒火而根根倒竖,像头被激怒的雄狮呵斥:“闭嘴!你要再敢拿王室尊严说笑,我就剥光你那身缀满铜钉的皮甲,把你赤条条扔进城外的雪地里喂狼!”说罢猛地扭脸,语气却像淬了冰的蜂蜜般缓和下来,看向霍亨?巴赫:“如果是必须去,你有什么要求和条件吗?”
霍亨?巴赫盯着查理尼二世那双深不见底的蓝眼睛,用指头挠了挠脸颊上的刀疤,喉结重重滚动:“最起码得给我派三五千骑兵,两百人连山间的劫匪都挡不住!还有,我们小奥古斯塔的名字太不吉利,最好改回昆古斯塔。”
麦道夫撇了撇嘴,丝绸袖口在烛火下扫过桌面,带起一阵混合着玫瑰与雪松的香风:“将领地改名字的事以后再说,况且让你带那么多骑兵,这个时候哪个领主敢开城门?怕是以为你要踏平他们的城堡!”
霍亨?巴赫陷入沉默,低头盯着靴底的雪泥在石板上晕开的深色痕迹,嘟囔道:“改个小小的名字都不乐意,你们明显就是想坑死我。看样子在迪比特的所有领主都会挨个被弄死,不过是时间早晚罢了!”他的声音里裹着绝望,像寒风刮过空荡的城堡走廊,带着呜咽的回响。
查理尼二世用手拧了拧蓬松的金胡须,指尖缠绕的发丝像张细密的网。他朝霍亨?巴赫勾了勾指头,等对方俯下身,才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蜜糖般的诱惑:“只要你去,我会给你珈兰酒——常年供应。上次老冯格让你品尝的那种,不知道你感觉如何?”
霍亨?巴赫猛地瞪大眼珠,瞳孔里跳动的烛火几乎要烧起来。他死死盯着查理尼二世的脸,呼吸急促得像拉着重载的风箱:“此话当真?”
查理尼二世慢悠悠地点头,指腹摩挲着戒指上的飞狮纹章,宝石的冷光映在他眼底:“除了为你重新修建小奥古斯塔拨款,我还会给你两年的免税修整期。到时候,你领地的麦田会像黄金海一样翻滚,酒窖里的橡木桶会堆到天花板,连老鼠都能醉倒在酒浆里。”
霍亨?巴赫眨巴眨巴眼睛,眼角的余光瞥见乌度?克劳兹和伯纳?帕夏的神色——乌度的手指都快把钥匙串捏变形了,伯纳紧抿的嘴唇泄露了他的心动。他忙举起手,掌心的老茧在火光下像龟裂的土地:“我马上就出发!”随即回头朝门外大喊,声音震得窗棂都嗡嗡作响:“契卡!给我备那匹黑鬃马!带上最好的锁子甲和淬火长矛,咱们准备出发!”
查理尼二世向后摆了摆手,新任卫队长奎德立刻机灵地递上羊皮纸和鹅毛笔。这位君王奋笔疾书,墨汁在纸上晕开如乌云,写完又摘下飞狮印鉴戒指,蘸着鲜红的油泥狠狠压在羊皮纸上。
霍亨?巴赫举起那封羊皮圣旨,指尖捏着边缘微微颤抖,羊皮纸因陈年干燥而泛着脆黄,他深吸一口气,朗声读道:“奉以神嘱,兹以王令:特遣尊授霍亨?巴赫爵士为伯尼萨帝国巡察,督议各城邦城防、财税、贡赋及诸项事宜,权属查监予责、罪以立罚,诸邦获命给侍,无刻不待,惩勿泣语,望尊钦使,如吾亲临!艾蒙派提王查理尼二世,冬寒亲笔!”读完他眉头拧成疙瘩,指腹重重叩着“罪以立罚”四字,墨痕在指下泛起毛边,声音发沉:“这几句锋芒太露,怕是会给我招来杀身之祸!那些领主本就对我怀恨在心,见了这般措辞,不在酒里给我下毒才怪。”
查理尼二世撇撇嘴,接过羊皮纸随手扔在嵌着珍珠母的桌面上,发出“啪”的轻响。他重新铺开一张烫金边框的空白卷,鹅毛笔在指间转了个圈,墨汁在纸上洇出柔和的弧线,宛如新月。霍亨?巴赫凑过去细看,见新诏中将“罪以立罚”改为“协理纠偏”,“惩勿泣语”换作“勉力共赴”,字里行间透着怀柔,这才满意地折成方块塞进怀中,抬手按在胸前躬身道:“吾王放心,臣定会不辱使命!”
小奥古斯塔的卫队长契卡急忙上前,皮靴在大理石地面上蹭出细碎声响,他扯了扯霍亨?巴赫的貂皮镶边衣襟,声音压得像埋在雪下的石子般暗示提醒道:“大人,您还是再考虑考虑出行条件吧,咱们好歹准备上三五天。”
霍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