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丑从通风口看到他安全出来,也悄然滑下汇合。
两人不再言语,迅速离开了骰子坟这片沸腾的罪恶之地。
夜色更深了。
骆寒山回头望了一眼头顶天机阁那沉默的轮廓,又看了看皇宫的方向,眼中神色复杂。
红娘的情报,铁骨的见闻,都进一步证实了他的猜测,也让前路更加迷雾重重,凶险万分。
但他没有停下脚步。
与阿丑分离之后,他便独自朝着下一个地点潜行而去。
丑时的朱雀大街,流淌着金汁银液般的奢靡。
香风阵阵,混合着顶级胭脂水粉、陈年佳酿和珍馐美味的馥郁气息,弥漫在温热的夜风里,吸入一口,便似要醉倒在这温柔富贵乡中。
琉璃灯盏将整条街照得纤毫毕现,宝马雕车塞途,锦衣袍袖如云,处处是醉眼迷离的欢笑与一掷千金的喧嚣。
这里是欲望的渊薮,是销金的熔炉,是帝都夜幕下最鲜艳也最腐朽的伤疤。
而这片膏腴极乐之地的王冠,便是那座高达七层、宛如琼楼玉宇般的软红轩。
飞檐斗拱皆饰以金箔,在灯下熠熠生辉;
朱红廊柱粗可合抱,雕刻着栩栩如生的百美图与极乐仙境;
巨大的匾额以紫檀为底,镶嵌着夜明珠拼成的软红轩三字,即便在夜色中也流转着温润而诱惑的光华。
门前车马云集,骏马轻嘶,香车宝马络绎不绝,尽是锦衣华服的公子王孙、富甲一方的豪商巨贾。
宾客往来,非富即贵,仆从如云,气派非凡。
楼内更是极尽奢华之能事。
地上铺着手织羊毛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珍珠串成帘幕,珊瑚点缀屏风,琉璃盏盛着琥珀美酒,紫貂皮铺就暖榻。
空气中弥漫着名贵的龙涎香、苏合烟,甜腻醉人。
大厅中央,一座以整块汉白玉雕琢的莲花舞台缓缓旋转,数名身披轻纱、曼妙玲珑的舞姬正在其上翩翩起舞,水袖翻飞间,雪肤若隐若现,媚眼如丝,勾魂摄魄。
四周环绕的雅座、包厢内,调笑声、划拳声、掷骰子声不绝于耳,娇嗔软语与酒器碰撞的脆响交织,构成一幅活色生香的盛世靡图。
门前的汉白玉台阶上,龟公们穿着簇新的绸衫,脸上堆着仿佛焊上去的谄笑,眼光毒辣地分辨着来客的荷包深浅。
空气中弥漫的甜香,浓得几乎化不开,与楼内飘出的丝竹管弦、娇声浪语纠缠在一起,编织成一张令人沉沦的温柔罗网。
一辆由四匹毫无杂色的乌骓马拉着的黑檀木马车,在数名娇媚丫鬟的簇拥下,稳稳停在软红轩最显眼的位置。
车帘掀起,一位贵人探身而出。
此人年约四旬,面皮白净富态,蓄着精心打理的三缕短髯,头戴镶嵌硕大翡翠的员外帽,身穿一袭绛紫色织金锦袍,袍上用金线绣满了硕大的铜钱与元宝纹样,在灯光下金光闪闪,几乎晃瞎人眼。
十根手指戴了八枚戒指,红宝石、蓝宝石、猫眼石、祖母绿...应有尽有,活脱脱一座移动的珠宝铺子。
他便是近来在帝都声名鹊起的暴发户巨贾,金满堂金老爷。
传闻他靠倒卖奇珍和皮货起家,富可敌国,为人最喜排场,尤好美色,是软红轩等顶级风月场的常客,挥金如土,一掷千金。
“金老爷!您可算来了!蓬荜生辉,蓬荜生辉啊!”软红轩的大管事,一个油光满面、眼神精明的中年胖子,早已带着最灿烂的笑容迎了上来,躬身几乎要贴到地上。
他身后跟着的龟公、小厮们也齐刷刷行礼,阵仗十足。
金满堂鼻孔里哼了一声,一副眼高于顶的模样,随手从怀里抓出一把金青蚨,看也不看就丢给管事:“少废话!爷今天心里不痛快,来你这儿找点乐子!把最好的酒,最嫩的姑娘都给爷叫上来!爷重重有赏!”
声音洪亮,带着一种暴发户特有的粗豪与不容置疑。
“是是是!金老爷您里边请!最好的阁一直给您留着呢!”
管事接过金青蚨,脸上的笑容更加谄媚,仿佛能滴出蜜来,亲自在前引路,腰弯得更低了。
踏进软红轩大门,喧嚣与奢靡的气息如同热浪般扑面而来。
大厅内觥筹交错,人影幢幢。
巨大的水晶灯将室内照得亮如白昼,地面铺着厚厚的地毯,绣着极尽繁复的春宫图案。
空气中混合着美酒、佳肴、脂粉和汗水的复杂气味。中央的舞台上,数名身披薄如蝉翼轻纱的舞姬正在跳着撩人的肚皮舞,雪白的腰肢与肚脐随着鼓点疯狂扭动,引得台下阵阵喝彩与口哨声。
雅座间,富豪商贾左拥右抱,猜拳行令,浪笑不断;
更有甚者,当众便将手探入身旁妓女的衣襟,引得一阵娇嗔,却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