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去见另一个人,一个连老顾都不知道的影子。
西城,五味巷。
这里聚集着帝都最底层的力夫、暗娼、扒手和亡命徒。
空气里弥漫着劣质酒气、食物馊味和排泄物的臭气。
骆寒山易容后的模样在这里毫不显眼。
他七拐八绕,来到一间门脸破败、只挂着一个昏黄灯笼的跌打医馆前。
门虚掩着,里面传出浓重的药酒味和压抑的咳嗽声。
推门进去,柜台后一个独眼的老郎中正就着油灯捣药,头也不抬:“打烊了,明日请早。”
“治刀伤,金创药,要最好的。”骆寒山沙哑道。
老郎中独眼翻了翻:“最好的?三枚铜青蚨一帖。”
“我用这个换。”骆寒山从怀中摸出半枚磨损严重的铜青蚨,放在柜台上。
老郎中看到铜钱,捣药的手停了。
他慢慢抬起头,独眼里精光一闪而逝,仔细打量了骆寒山易容后的脸,又看了看那半枚铜钱。
“伤在哪?”
“心里。”
老郎中沉默片刻,收起铜钱,转身掀开里屋的门帘:“进来吧。”
里屋更加狭小脏乱,但靠墙的药柜却擦拭得干干净净。
老郎中关好门,脸上的麻木疲惫瞬间消失,腰板也挺直了些,低声道:“大人?真是您?这易容…差点连我都瞒过了。”
“阿丑,时间不多。”骆寒山直呼其代号,“我需要你帮我进一个地方。”
“哪里?”
“明炎殿。不是上面,是下面。地底。”
阿丑,这个潜伏在贫民窟的顶级飞贼,闻言倒吸一口凉气,独眼瞪大:“明炎殿地底?大人,您可知那地方...”
“我知道。非钦天监正或陛下亲令,擅入者死。”
骆寒山语气平静,“但我必须进去。义父的死,地脉的异动,帝国的安危,都可能与那里有关。”
阿丑在屋里急促地踱了两步:“难,难如登天!明炎殿本身就是禁地,守备森严。地底入口更是绝密,据说有上古禁制和大阵守护。而且…刘凤那阉狗肯定也盯着那里!”
“所以需要你。”骆寒山看着他,“没有你进不去的地下。我知道你早年曾因好奇,摸过明炎殿地下排水系统的边,还画过草图。”
阿丑苦笑:“那是十年前!而且只到了外围就被吓回来了,那下面…邪性得很!感觉不像人造的工事,倒像是…挖到了什么东西的巢穴边缘。”
“我需要那份草图,和你当年的所有见闻感觉。”
“事成之后,我保你后半生远离此地,富贵平安。”
阿丑眼神挣扎。
最终,他一咬牙:“妈的,这条命本就是大人您从刑场上捡回来的!十年前我怂了,溜了。这次…跟您赌了!草图我还留着,但得回我真正的窝取。”
“现在就去。”骆寒山毫不迟疑。
阿丑的真窝在五味巷更深处一个废弃的砖窑里,入口藏在堆积如山的破瓦砾下。
里面空间不大,但工具齐全,各种奇形怪状的撬锁工具、攀爬绳索、夜视水晶、甚至还有几把保养精良的短弩。
他从一个防水油布包里翻出一卷泛黄的羊皮纸,上面用炭笔勾勒着歪歪扭扭却异常详细的线条。
“这是当年我能探到的部分,”阿丑指着图,“大殿地下结构极其复杂,分好几层。最上面是防水砖和疏水层,还有无数层保护阵法。中间层开始,通道就变得…很不规整,像是顺着天然洞穴或更古老的遗迹开凿的,岔路极多,我差点迷路。而且那里空气味道不对,有股淡淡的…腥味,像铁锈又像放了很久的血。”
“我当时听到一种很低沉的声音,像是从很深的地方传来,又像直接在脑子里响,让人心慌胸闷。墙上还有些…奇怪的痕迹,不像刻的,倒像是什么东西长出来的纹理。我没敢再往下,就退了。”
骆寒山仔细看着草图,结合地图上的标记,很快锁定了一条可能的路径。
“这条向下倾斜的支道,你标注有风,气味更浓,未探的,可能就是通往更下层的路。”
“很有可能。但大人,下面绝对不止是迷宫和怪声那么简单。”
阿丑心有余悸,“我感觉…有东西看着我。不是人。”
骆寒山摩挲着下巴,“正因为不简单,才必须去。刘凤可能也在找那里的东西,或者已经找到了。我们不能落在后面。”
“准备一下,一刻钟后动身。跟我去见几道暗桩。”
阿丑不再废话,开始熟练地易容。
骆寒山则静静地坐在一旁,再次检查静雪。
刀身映着他易容后木然的脸,唯有眼神,锐利如刀锋,深处燃烧着冰冷的火焰。
他在行动,在潜入黑暗,在触碰禁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