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一劫…一步一血…”
他喉头滚动,声音低哑得几乎只剩气音,像是在咀嚼着某种刻骨的苦涩,“这偌大的家业…泼天的权柄…哪一分…不是用命换来的…”
他想起了孙路回来时,那身几乎被血浸透的衣袍下,胸口那道狰狞翻卷的伤疤;
想起了方才在车内,家主看似平静地分析书斋失窃时,那苍白面容下难以掩饰的极致疲惫与沉重如山的压力;
想起了家主明明灵力几近枯竭,内伤沉重如斯,却还要强撑着挺直脊梁,以重伤之躯奔赴下一场吉凶未卜的宫廷博弈…
外人只看得见孙家门前车水马龙,只看得见大司空权倾朝野,谁又看得见这家主之位,是坐在怎样一座刀山火海之上?
谁又知道这份风光背后,是多少次九死一生、是多少夜殚精竭虑?
泪水无声流淌,但他的面容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
那泪,仿佛不是出于软弱,而是某种过于沉重的忠诚与痛惜凝结成的冰晶,冰冷地划过脸颊。
他缓缓松开捏着鼻梁的手指,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吸入肺腑,仿佛带着千斤重量。
胸腔剧烈地起伏了一下,随即又被强行压下。
他用袖子,以一种近乎刻板的姿态,缓慢而用力地擦去脸上的湿痕。
动作不见慌乱,只有一种沉淀到骨子里的克制与隐忍。
哭?
无用的情绪宣泄罢了。
老爷不需要眼泪,孙家也不需要。
老爷将暗查府内、保护小姐的重任交给他,是将最后方的安危托付于他。
他不能乱,更不能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