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里,哪天不死人呢。
尤其是每年打松塔,采籽的时候,活蹦乱跳的小伙子,前脚还说笑呢,一眨眼小命儿可能就没了。
摔死的,撞死的,树倒了砸死的,下树的时候碰见黑瞎子没注意,让黑瞎子给一巴掌拍死的,甚至还有伤了残了,不愿意连累家人喝农药自杀的......
太多了,死的原因太多了,全都是挣钱不要命。
可话又说回来了,咱普通老百姓不用命,用时间换钱,还能有啥生钱的道儿?
大毛和于立春被拉回家出殡,村里人除了叹息,就是感慨。
老于头这个命啊,未免有些太硬了!
这眼看就一个不剩啊,连上门的都克死了!
老于家破败的板杖子东倒西歪,门前高高的挂着一串黄纸,院子里的残雪被来回走动的人们踩的稀脏。
杨大海一进院,就听见一群小孩儿的哭声,听的人心酸。
朴秀梅和李宏达两人已经在这儿了,朴秀梅一见杨大海就迎出来李梨来没来。
杨大海一挑眉,以为朴秀梅又要找事儿,于是淡淡的回了句,“搁家看孩子呢!”
“那就好!你一会儿上柱香也赶紧走吧,我跟你老丈人在这儿就够了。”
说完,朴秀梅又认真叮嘱杨大海一句,“这俩人死的凶,你回家了先搁水缸里照照影儿,别带回去什么,再吓着孩子。”
杨大海诧异的看老丈母娘一眼。
他是真没想到朴秀梅的嘴里还能说出这么贴心的人话来。
“哎,走吧,我带你去上个香。”
按辈分,杨大海比于立春小一辈人,不过他们算起来亲戚关系已经很远了,杨大海来不来都没人挑理。
他能来,朴秀梅也得知他的人情。
人的名,树的影,整个青松县谁不知道杨大海啊!
他一来,院子里来帮忙的人明显都多了几成。
都是来看打虎英雄的。
灵堂里,于立春和大毛盖着白被单,并排放着,两边是四个哭的哆哆嗦嗦的孩子。
孩子们脸蛋冻的通红,都皴了,看着真让人咽心。
灵前摆的老旧木桌,上面有一些水果,几个馒头,还有一个装满了香灰的小碗,里面插着三根香。
五姥爷坐在闺女灵前,不吭声儿的烧纸钱,就跟个木头人似的。
按理说,这活儿不归他干。
可都这时候了,没人争竞这个。
大姨子和妹夫并排停灵停在一块堆儿也不对啊,但谁能说出来让老头儿分着办丧事的话?
几张草纸扔进烧的黑黝黝的火盆里,火舌一下子就把纸钱舔没了,火苗子一蹿老高。
杨大海过来上了三炷香,五姥爷终于有反应了。
他抬起头,努力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用嘶哑的声音说了句:“大海啊,又麻烦你了。”
于立春和大毛就是人家杨大海用面包车拉回来的,人家可没嫌晦气。
“五姥爷,节哀顺变。”
千言万语,能说的也就这一句了。
“嗯嗯,你去吃饭啊,快晌午了,管事儿的熬的大锅菜,你趁热吃。”
五姥爷站起来,要亲自拉着杨大海去吃饭。
杨大海刚要拒绝,朴秀梅给他使个眼色,开口说道,“让你五姥爷跟你去,吃完了饭就去歇着,别回灵棚了。”
农村人办白事儿,除了出殡那天有席招待亲友,其余几天的饭都是熬大锅菜,谁吃谁自己拿着碗去盛。
白菜粉条豆腐肉,土豆片炖肉。
有钱的人家多放肉,没钱的多放白菜土豆。
像老于家,灶上炖了两锅大锅菜,别说肉了,连油星子都没有。
就这,大豆腐还是佘的村里卖豆腐的,等礼钱上来了再还。
杨大海哪能吃的下啊!
他也帮不上忙,待了半个多小时,跟屯子的村长和书记打个照面,说说话,定下来明天出殡,他帮忙找几辆车,就走了。
临走前儿,他给五姥爷留下二百块钱。
这年头烧的草纸都兴用大钱印模子,就是用一百块钱在草纸上拍,就像是把钱印在草纸上一样,据说这样印出来的钱在下面才能用。
杨大海刚看了,屋里妇女们是用五块的印的草纸......
哎——
一声叹息,杨大海就开车回家了。
下午四五点,天都黑了。
管事儿的张罗着在院子里串电线,把灯泡扯上。
大门外突然想起号丧声,一个六十多岁的妇女,带着一群大小伙子进了院子。
来人气势汹汹,直奔灵堂。
五姥爷怀里搂着正打瞌睡的小孙女,俩眼被烟熏的通红。
一抬眼,对面来的是大闺女的婆婆。
他刚要说啥,大闺女的婆婆已经快步走到于立春的尸体前,扯着嗓子又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