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辰深邃的眸底暗流涌动,他是人人羡慕的十皇子,自小锦衣玉食侍从无数,父皇母后宠他,可是他并不快乐。
他自小聪慧绝顶,两岁便能认字诵读,三岁启蒙出口成诗,宫中早就有传言,父皇欲立他为太子,各宫娘娘面上恭敬神色中却难掩嫉恨,皇兄皇弟更是日益疏离。
如果可以,他宁愿出生在普通百姓家,父母相亲相爱,兄弟姐妹和睦,平平淡淡过一生。
孟准呢,那夜他看向孩童们的目光中有回忆,有羡慕,他的童年也曾经历过这般美好么?
四年前大药材商家的灭门惨案,孟准虽未承认与此有关,却也不曾否认,他不说话,眼底的仇恨却如冲天大火久久不息。
桑布家是西陵最大的药材商世家,历经两代,西陵皇宫的御药房所用药材皆是出自他家,四年前,西陵帝突然头晕,服药后竟口吐鲜血倒地不起。
太医诊断的结果是中毒了,毒是下在汤药的,太后大怒杖毙了煎药服侍的几名宫女,后下令彻查,最后竟是查出采买的药材出了问题。
西陵帝醒后龙颜大怒,命人将御药房的药材统统查了个遍,得知他常用的人参鹿茸中也被下了毒自是怒不可赦,当即下旨查抄了桑布家、并诛九族。
一夕之间,西陵最大的药材商被灭了门,上上下下未曾留下一个活口。
赤焰的人与楚亦寒所查到的大致相同,先前以为孟准是药材商的儿子,从小送去外面学武,出事后,隐姓埋名带着面具是怕人认出,如今看来,应是另有隐情。
孟准会是西陵帝的儿子么?若是,他又怎会任其流落在外?
西陵皇室子嗣凋零,唯一的皇子六岁不幸夭折,瀛帝垂垂老矣拖着一副病体却迟迟不立太女,显然是不想将自己打下的江山交给女子,若孟准是他的儿子,他亲眼看着自己的儿子死在脚下,是不是很讽刺?
夜幕辰将碗中的汤一口喝干净:“给凌云去信,让沐云与沐七即刻动身来西陵。”
青峰以为自己听错了,沐云沐七?不是王爷与他么?
春雨如丝,细细密密交织成一道朦胧不清的帘幕,天地灰蒙蒙一片。
西陵帝费力地睁开双眼,帐幔低垂外面毫无声息。
“来,来人。”乍一张口,嘶哑的声音似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犹如蚊蝇,连他自己都听不清。
“皇上,您醒了?”帐幔被掀起,睡眼惺忪的胡公公半跪在床前,他似是一直在床边。
“朕睡了多久?”西陵帝重又闭上双眼,虚弱地动了动手指。
胡公公暗自敲打着酸麻的双腿,颤巍巍起身,目光落在西陵帝散在枕边的白发上,哽咽着道:“三日了。”
西陵帝抬手抚向自己的胸口,似是想起了什么,眉间的褶皱犹如枯干的树皮:“那个人,查到了么?”
“奴才已命人去查了,九公主受了惊吓一直在昏睡,直至昨日才醒来,帝姬说并未见过孟准真容,也不知他带了人皮面具。”
“帕尔朵呢,她如何说?”西陵帝胸腔微微起伏,哑声道。
“皇上不提,老奴倒忘了,八公主着实担忧皇上,这两日进宫来看过您好几次,老奴也问过帝姬,她说等皇上醒了亲口告诉您。”
西陵帝枯蒿般的手指渐渐用力,抓着胸口的衣襟:“哼,她哪里是担忧朕,怕是想看看朕死了没?传朕口谕,令她即刻进宫。”
胡公公低垂的眼眸闪烁了下:“帝姬就在宫中,老奴这就让人请她过来。”
西陵帝抬手摆了下,胡公公匆匆退了出去。
帕尔朵进来的时候,西陵帝正靠在软垫上,小口喝着胡公公喂的人参鸡汤,原本散乱的白发被浓密的青丝盖住,用一根镶着红宝的金簪在发顶绾成整齐的圆髻,面部似是涂了胭脂,微微透着几分红润。
“上苍护佑,父帝龙体无恙,母妃终是可以睡个好觉了。”帕尔朵阴鸷的眸光闪了闪,强自挤出一丝惊喜,上前行礼道。
西陵帝抬起眼皮子瞥了她一眼,推开胡公公送到唇边的银勺:“让人都下去吧,朕有话与八公主说。”
胡公公张了张口欲言又止,迟疑着将碗递给身后的宫女,上前便要扶西陵帝躺下。
“出去。”西陵帝一个冷眼递过去,胡公公忙不迭退后,朝着门边摆了下手,带着一众宫人退了出去。
“父帝是想问孟准的事吧?”见西陵帝微阖着双目不语,帕尔朵索性单刀直入。
倒不是她沉不住气,这寝殿的味道着实有些难闻,草药的苦涩加上鸡汤的油腻,即便燃着熏香,也盖不住床上那股隐隐的骚臭味儿,各种味道混合在一起,让她有些反胃。
西陵帝依旧闭着双眼,额角的青筋颤了几下,阴冷的声音仿若来自远古的冰川:“你早就知道他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