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队环节几乎是肌肉记忆。陆齐想都没想就锁定了他的王牌法国队,并且像过去一样,将后卫图拉姆放到了中锋的位置上——他始终认为这是自己独具慧眼的“神操作”。寇大彪也下意识地选择了与之抗衡的荷兰队。橙衣军团对战高卢雄鸡,这是他们青春岁月里上演过无数次的经典对决。
熟悉的方块人球员在绿茵场上奔跑,那些曾经如数家珍的名字——亨利、齐达内、斯塔姆——再次活跃起来。手柄按键发出嗒嗒的脆响,一切似乎都回到了那个无忧无虑的夏天。
然而,表象之下的裂痕很快显现。寇大彪的操作迟缓而生硬,防守时屡屡失位,进攻传球也漫无目的。他的魂显然不在这里。而另一边的陆齐则手感滚烫,操控行云流水,带球突破、传切配合打得有模有样,很快就取得了三比零的领先。若在往日,他早已兴奋地大呼小叫,此刻却只是放下手柄,拿起水瓶喝了一口,用一种刻意收敛的语调说:“哎,兄弟,你今天不在状态啊。我知道,这肯定不是你真正的水平。”
寇大彪揉着干涩的眼睛,目光涣散地落在屏幕上,心不在焉地敷衍道:“今天是你运气好。” 他的心思早已飞远,缠绕在家中断电的窘迫和那套从天而降的经适房上,反复盘算着该如何向母亲开口质问。
又勉强应付了几局,陆齐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一亮,传来一声短信提示音。他瞥了一眼,手指飞快地回复了几下,再抬头时,脸上已漾开一层笑意,连语气都轻快了几分:“哎,正好!我女朋友说她中午过来找我,”他转向寇大彪,热情地发出邀请,“到时候一起吃个饭,你也认识一下。”
寇大彪握着老旧手柄的手指不易察觉地收紧了一下,立刻找借口推诿:“我就不去了,当什么电灯泡啊。”
“没关系,总要认识的,”陆齐热情地劝说道,甚至带上了未来的规划,“到时候结婚,你还得给我当伴郎呢!”
“可……我家里还停着电呢?”寇大彪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仿佛这是一个能隔绝一切外界邀约的正当理由,“我……我还得想办法……”
“你打个电话给你妈妈问问不就行了?”陆齐随口建议道,“说不定问题早就解决了。”
寇大彪这才从口袋里掏出陆齐刚才给他的那个诺基亚旧手机,猛地想起还没插卡。他有些手忙脚乱地插上SIM卡,抬头瞥了一眼墙上的钟,估算着母亲那边应该有了结果,便按下号码拨了出去。
寇大彪拨通了电话,听筒里传来嘈杂的背景音。他还没开口,母亲语速很快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你不用担心了,电已经来了。还好没让你爸跟着白跑一趟。”
“……哦,好的。”寇大彪下意识地应着,喉结滑动了一下。那个关于经适房的问题堵在胸口,沉甸甸的,却像被什么东西糊住了嘴,怎么也问不出口。他只能干巴巴地挤出一句:“那……”
“你自己外面随便吃一点,家里已经没事了,你不用管了。”母亲似乎正在忙,语速急促地打断了他,“我现在和隔壁王老师一起在江湾买菜,有什么事回来再说。”
话音刚落,电话就被匆匆挂断,只剩下一串忙音。寇大彪握着手机,愣了两秒,心里那根紧绷的弦骤然一松,随之而来的却不是喜悦,而是一种精疲力尽的空虚。质问的时机,又一次被他放过了。
“怎么说?”旁边的陆齐探过头问道。
寇大彪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不知何时渗出的细汗,声音有些发闷:“嗯,家里电已经来了,没事了。”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肯定解决了嘛!”陆齐脸上立刻绽开笑容,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轻松,“这下总没事了吧?中午正好,大家一起吃饭去!来来来,我们再玩几盘,等我女朋友到。”
寇大彪的目光在定格的游戏画面与陆齐轻松的笑脸之间来回移动,心里涌起一阵难以名状的酸涩。这个家又一次靠母亲独自解决了问题,而他这个儿子非但没能帮上忙,反倒要朋友像哄孩子一般陪着、安抚着。
电视机泛光的屏幕像一面诚实的镜子,映出他那张尴尬变形的脸。可就在那模糊的倒影中,视线恍惚间,他却仿佛从中看到了年少的自己——那个眼神灼亮、笃定甚至带着几分傲气的身影。
从前打游戏输了,他从不气馁,只会咬着牙想下一局必须赢回来。他骨子里就不是遇到挫折就退缩的懦夫。寇大彪不禁自问,到底是什么让自己丢掉了那份与生俱来的自信?是家庭变故、工作不顺滋生的自卑?是认清现实后,逐渐养成的退避习惯?还是那种动不动就自我怀疑、自我批判的过度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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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逐渐意识到,“想太多”正是这一切的根源。像他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