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起,寇大彪变得昼伏夜出。那个叫“蛋皮”的伙计似乎也从不上班,再加上时常三班倒的吴小月,他们三人就常常一起通宵上网,直到凌晨。
不知过了几天,也许是三天,也许是五天,日子在浑浑噩噩中失去了刻度。这天下午,寇大彪正倒在床上呼呼大睡,尖锐的门铃声刺破了屋内沉闷的死寂,惊得他一个激灵,他也从醉生梦死间回了现实。
迷迷糊糊间,寇大彪拖着沉重的身体,几乎是蹭着地面挪到了门边。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耗尽全身力气,才颤巍巍地拧开门锁,拉出一条缝隙。
他垂着头打着哈欠,一双锃亮的皮鞋反射着楼道里昏暗的光线,随着他目光迟缓上移,一套熨帖的深灰色西装映入眼帘,没有一丝褶皱。
又是推销保险的?寇大彪有些恼火,正欲将门合上。
可门缝却被那人的一只脚抵住了。
“兄弟,不欢迎我啊?”
一道尖细又熟悉的嗓音从门外渗了进来。
寇大彪这次揉了揉眼睛仔细确认,门外站着的,竟是他许久未见的兄弟元子方。整个人打扮得人模狗样的,还打了根领带,搞得跟她娘的新郎官一样。
元子方带着探询和随意的表情,在看到门缝后那张脸的瞬间凝固了。他眉头紧锁,眼神里写满难以置信和毫不掩饰的失望,忍不住摇头,仿佛无法相信眼前这个人就是自己曾经认识的寇大彪。
“兄弟?”元子方的声音带着惊愕,“你……你这是怎么了?搞得这么憔悴?”
寇大彪一时间竟不知该哭该笑。元子方的突然现身让他鼻尖发酸,几乎是下意识地,他一把拉开门,带着浓重鼻音和几乎溃堤的哭腔脱口而出:“兄弟!你可算来了!”他猛地抓住元子方的胳膊,手指用力得让对方微微皱了下眉,“你他妈……总算知道来看我了!”
然而,就在依赖感如潮水般涌上的瞬间,某些零碎片段像电流一样击过寇大彪的脑海。他心底蓦地一紧,生出没由来的警惕,抓着对方胳膊的手不由得松了几分力道。他侧身让出狭窄的通道,声音低了下去:
“进……进来坐吧。”
元子方脱下皮鞋,坐到客厅的椅子上,眉头越皱越紧。他环顾四周,开口问道:“腰伤怎么样了?好点没?”语气带着关切,目光落在寇大彪下意识护着腰的手上。
这一问,像是打开了寇大彪情绪的闸门。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和绝望:“好?好个屁!兄弟,我感觉天都要塌了!我现在已经变成瘸子了……”他双手用力搓着脸,仿佛要把那无尽的沮丧搓掉,“现在连出门我都怕!……我也不知道要不要再去医院看……”
寇大彪的倾诉如同决堤的洪水,带着自暴自弃的绝望。元子方默默听着,没有打断,只是眉头越锁越深。等寇大彪稍作喘息,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试探:
“兄弟,我过年时和你说过的事,你还记得吗?”
寇大彪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抬头,眼神里的警惕彻底取代了之前的依赖,甚至带上了一丝烦躁和抗拒:“我现在这样,哪有钱给你投资?自己看病动手术怕是都不够!”他语气生硬,透着明显的抵触。
元子方看着他这副样子,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摇了摇头:“兄弟,你这个腔调真是讨人厌。”语气里带着无奈,却并非指责,“我今天过来,不是问你要钱。”
寇大彪一愣,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元子方身体微微前倾,注视着寇大彪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是来告诉你,让你病好了,到我那去干。”
“到你那去干?”寇大彪嘴角扯出一个苦涩又自嘲的弧度,“我现在这样还能干个屁?搬砖都没人要!”他指了指自己的腰,满脸绝望。
元子方没说话,慢条斯理地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包软中华,抽出一根递给寇大彪。他点上烟吸了一口,才缓缓说道:“兄弟,我现在终于快混出来了。我现在是那边赌场的经理了。”他吐出烟圈,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得,“老板说了,让我好好干,将来虹口这一块的代理人,就是我了。”
寇大彪接过烟的手僵在半空,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
“你……”寇大彪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他望着元子方在烟雾后显得模糊的脸,“你怎么还是离不开这个东西?我看你早晚死在这个上面!”
元子方闻言,冷笑一声,眼神里闪过一丝戾气:“兄弟!我说过……”他弹了弹烟灰,语气强硬而不容置疑,“总有一天会让你看见一个不一样的我。”
寇大彪叹了口气,扶着腰颤巍巍地从椅子上站起,“你看我现在这样?就是赚了大钱又怎样?能潇洒得起来吗?”
元子方看着寇大彪扶着腰站起的狼狈样子,眼神复杂。他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缭绕中,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笃定和不容置疑的野心:“兄弟,你听我说,”元子方站起身,走近一步,试图用气势压过寇大彪的颓丧,“属于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