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东西,大家看看,能用能带走的便带走,带不走的,便烧了吧。”
众人中最年幼的吸了吸鼻子,泪眼朦胧的看着她问,“湘安姐,之后呢,你去哪里?”
计湘安轻扯唇角,温声道,“离开东盈,找一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也许会开一个武馆。”
依依立马道,“我是要同你一起的!”
“我也是!”
“我也是!”
……
傍晚,日沉西山,夜露将降,浮石山上燃起了熊熊烈火。
计湘安与韶添云站在半山腰上,看着燃起的黑烟,计湘安神色恍惚的道,“像梦一样。”
即便从前期望过自由,却也想过真的会有这一天。
计湘安转眸看了一眼身旁一言不发的人,轻声问道,“她们都与我一起走,你呢?”
韶添云怔了怔,“我……”
“我知道答案了。”计湘安微笑着说,“依依与我说了你的困扰。添云,论体质,你在一众姐妹中不算最出色的,可你悟性绝佳,武功是我们中最好的。他笛飞声是江湖的传说,但你也不差,假以时日未必在他之下,又何必妄自菲薄呢?”
“王公大臣联姻,才讲究门当户对。似我们这样的江湖儿女,只消问自己愿不愿意。”
“往日受制于人时你都不会想这些有的没的困扰自己,为何如今是自由之身了,反倒顾虑的多了?”
前面一大半韶添云都是沉默的听着,内心并没有什么波澜,因为她在意与笛飞声之间的差距这件事本身就是她用来搪塞依依的借口。
然而最后一句话,却是直击进韶添云的心底,问的她灵魂都在震颤。
一瞬间,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停止了流动,周边所有的一切都成了虚影,一片寂静中,似有一个明亮清澈的声音从很远又很近的回忆中传来。
“笛飞声,我做事向来没什么章法,只因我从不问自己缘由,一切皆随心而动。”
随心而动……
山峰上升起的黑烟原本漂浮在笼罩在上空凝聚成一大朵黑云,此刻却被骤然而起的狂风吹散。
韶添云微眯着眸子看黑云消散,心境也豁然开朗,她侧过脸对计湘安扬起一个笑,“湘安,我明白了。”
那日她若不帮笛飞声离开听月楼,岳霓裳便找不到机会对她下手,她也不会独自撑过毒发,从而发现容玑卑鄙的手段。也不会遇到机缘重获新生,不会在找笛飞声“续命”时认识能解容玑毒的小夭。
若非如此,她与如今幸存的同伴们,会一直被容玑利用,最后会落得与芷晴等人一样的下场,变成一具具干瘪枯黄的尸体。
她帮了笛飞声,也帮了自己与计湘安等一干姐妹。
现在想来,初见那日,她为何想帮笛飞声?
因她曾白天黑夜里无数次翻阅过他的名字。
因她从未见过他的面,却对他的为人了解透彻。
因她见他重伤,心底便有个声音叫嚣着要帮他!
若是换个人,她还会毫不犹豫的做出这个决定吗?
答案是不会。
所以啊,这世上的缘聚缘散,也许都是冥冥之中注定好的,如她,如角丽谯,如小夭与李莲花……
既是注定的缘分,她还需要再纠结什么呢?
韶添云与众人道完别,正要调转马头回客栈,余光瞥见笛音洛正盘着腿坐在马夫的位置上,似乎是在练功。
不知是她昨日没注意,还是笛音洛确实发生了变化。
哪怕他现在坐在那里不动,她都觉得他的眉目神情似乎比昨日舒展,给人的感觉也生动了一些。
这样才是个少年的样子!
韶添云握着缰绳,扬唇喊道,“笛音洛,好好练功,下次再见的时候,姐姐我要找你算这一刀的账!”
“我等着。”
韶添云的话若放在昨日,笛音洛一定会冷着声拿话刺她,但昨夜与笛飞声交谈过后,他的心结便在慢慢疏解,对旁人也有了些耐心,说话也不再以激怒对方为目的。
听着他平和的语气,韶添云挑了挑眉,对着计湘安与众人再次挥手,骑着马扬长而去。
客栈内。
小夭带伤守着李莲花度过了最危险的时刻,把完脉确认他体内的毒已解后,她紧绷的心弦彻底放松,整个人顺势跌坐在床榻边上,指尖止不住的发颤。
“小夭!”
方多病推开门,将手中端着的药放在桌上,一扭头发现她的状态不太对,急忙上前将她扶起。
小夭笑了笑,嗓音有些疲惫,“我没事,方小宝,李莲花的毒解了,你高兴吗?”
“……有什么高兴的,这个死莲花中毒的时候都能把人气死了又气活过来,这回毒解了他更得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