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的口渴让凯文嗓子干呛。
月余前发现安全套破了那晚,他的那句‘有了就结’,换来的却是她偷着吃事后毓婷。
这个两人迟迟不敢摊到明面儿掰扯的疙瘩,此刻就犹如礁石下的岩浆,顶得他喉管火烧火燎。
他突然就不想再迂回了,于是哑声直问:“于露露,你到底是不想结婚,还是不想跟我结婚?”
听他这么问,露露就知他们已经完了,即便她立刻改口说同意结婚,他们也回不去了。
她抽出手,没再正面对着他,“不是想不想的问题,是婚姻的代价太大,弄个孩子出来责任更大,我虽然没结过没生过,可从我父母的活法儿就已知其一二,以我的本事,根本扛不起。”
顿了顿,她又补了句,“或者说,以我们两个的本事,根本承担不了。”
两人明明还没结婚,可她语气笃定得像是在离婚证上盖戳。
“呵,”凯文听完笑了笑,眼神沉得像条死鱼,“说来说去,你不就是嫌我没本事?”
“陈凯文!” 露露故作心平气和了整晚,倏忽间就被这句曲解戳破了伪装,声音里陡然带了急,“我如果嫌你没本事!压根儿就不会跟你开始!我是说我们两个都……”
话没说完就卡了壳,她后知后觉才发现,这话听在男人耳中分明就是——你的确没本事,但我没嫌过你。
空气骤然凝固。
没人动过那台油烟机,可它却越抽越来劲。
噪声中,凯文的脸一点点垮下去,他站起身打了个晃,颓败得像条被抽走全部氧气的鱼。
眯眼定了定神,他忽然意识到眼前的女人,早没了三年前在阿那亚沙滩上的明媚。
此刻的她,针织衫沾着油烟味,眼里的星子蒙了灰。
是他蹉跎了她。
把那个远远看着就让人欢喜的姑娘,困在了这满室鸡毛蒜皮的出租屋里。
好好好。
既然给不了她想要的,那就不如做个恶人吧。
“于露露,你知不知道签下手术同意书的那一刻,我恨不能拿命赔给你?”
凯文抬起胳膊,手指发颤地点了点窗户,逼着自己把话说狠:“可我就算从这儿跳下去,你身上遭的罪也赎不回来了。
我一直知道我的命不值钱,可直到今天我才彻底明白。
何止命啊,我这个人,在你眼里根本就是一文不值!
你说结婚没必要,我倒觉得,你最没必要就是明明想分手、却还要照顾我的面子!”
他声音猛地拔高,像在控诉,更像是在给自己捅刀子,“你说我们没本事扛起一个家,事实上就他妈是我陈凯文一个人没本事!没本事让你踏实!
换个人呢?换个燕城本地人,哪怕没我挣得多,只要他有房有车有户口,躺在那就能吃租子!或者条件更好的,像你们文工团那些姑娘攀上的生意人,哪怕他有家,也有本事再给你一个家,嗯?是不是?!”
一个攀字,像是给锈钉外套了层冰锥,瞬间凿碎两人三年情分。
关于世俗眼光的轻贱,露露舌尖明明压着千百句辩白,可她突然就累了……
不,她不是突然累的。
从她躺在手术台上听见医生下达‘判决书’那一刻起,她就一直在演。
那手术台的无影灯仿佛舞台追光,追着她演一个就算身体少了重要器官也无所谓、一个因原生家庭动荡而标榜远离婚姻就是人间清醒的新时代独立女性。
她演得游刃有余,骗人骗己。
可她其实早就演不动了,要多谢凯文给了她谢幕的机会。
油烟机还在嗡嗡响,如同每每演出散场后,剧院里没关紧的风箱。
缓缓泄着气,从热烈到冷清。
没什么好吵的,露露强撑着眼眶不红,只平静地挤出一句:“陈凯文,你给我有多远,滚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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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多年,两人分开的时日早已盖过曾在一起的光阴。
回想自己那场影后级别的演出,那些台词在露露脑子里仍清晰。
“所以你就让他有多远滚多远?”
可当她并未复述,仅是以当下心境概括那场争执后,却听闺蜜重复了她曾说过的结语。
她微诧地反问司恋,“我记得我没跟你细讲过我俩分开的原因啊,你怎么知道我说过让他滚?”
司恋仔细为她伤口贴上纱布,“是窦逍告诉我的啊,我一开始是误会凯文怪你吃药,后来又误会他反悔……”
她扁了扁嘴,懊恼地“嗨呀”一声:“总之露露,我得跟你道歉,你手术后那段时间我和窦逍正闹得乱七八糟,就没顾上关心你……”
“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