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思么司怀民?”
美娟突然来这么一句,怀民险些cèi了那一大摞脏碗。
他急忙迎上前解释:“对不起美娟,我真不知道他们要来家里,我已经明确拒绝了,可……”
“好,我信你。”事已至此,美娟反而很想借此机会结束这压抑的相处模式。
她深吸一口气,字字坚决:
“司怀民,怪我之前表达不够明确,现在我正式通知你,对于你去援藏,我全心全意支持。
呵,其实打从当年你向我借走那本《大成昆》时,我就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你有理想有抱负,我知道你一直在等这么一天。
很好,这机会比我们的孩子幸运,来得正是时候。
至于我之前说的那些话,你总不至于要求我向你道歉吧?
总之你放心去就好,你不在家的这一年两年,甚至三五年,我邢美娟若是做出分毫违背公序良俗的事,你只管去找我爸,让他一枪崩了我。
你也一样,有本事你就别让我知道,但凡被我听见一丝风吹草动,我大哥虽然没了,但你别忘了,我还有个二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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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一言不合就枪毙的家庭氛围,终是重重地,在小小少年的头顶,扣上了个巨大的情感牢笼。
小行自从听见妈妈用子弹当赌注,回家就成了走雷区游戏。
每日都生怕一进家门,爸妈就会突然问他——如果我们离婚,你要跟谁。
就这样战战兢兢到了年底,小行的作文《暴雨中的信号灯》,不光在市里得了奖,还被编入《东北铁路建设》期刊。
主编为了他这篇文章,甚至触发灵感开通了‘铁路子弟心声’专栏。
期刊是怀民带回家的。
他在笑着表扬儿子很有文采后,又温和却偏正色地提醒道:“但是以后不要再在作文里写爸爸妈妈的工作了,可以写姥爷给你讲的那些故事,那些离我们很远的英雄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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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持续战战兢兢到了元旦前夕。
这天晚上,爸爸妈妈忽然问他,明天想不想去新开的冰雪大世界玩儿。
‘什么?!终于要迎来一家人最后一次出游了吗?就像最后的晚餐?’
小行强忍着情绪爆炸,装作十分欢快的模样,高举双手赞成:“想!特别想!”
——仿佛答应得足够快,就能把这次出游从最后一游-变成普通家庭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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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这一天,小行揣着满腹担忧,一直努力表现得很开心。
零下二十多度的空气里,冰雕城堡被彩灯照得五光十色,他攥着爸爸热乎乎的手,在冰滑梯上尖叫着滑了十几次。
妈妈举着傻瓜相机追着他们拍,睫毛上都结了白霜,可那笑容,却比冰雕的白雪公主还美。
下午回到市区,爸爸妈妈还带他去吃了顿炭火烤肉,说是最近新流行起来的,边烤边吃,香得冒油。
饭后,爸爸妈妈又带他去电脑城,给他配了一套最新的电脑。
他听着爸爸跟店老板沟通系统和配置时、说的那些专业术语,觉得爸爸很厉害。
真的不想他们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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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民出发日光城那天,全家人一起为他送行。
站台上,他看着父母兄弟不舍中掺杂着的祝贺表情,恍惚看见当年自己去燕城读大学时的那一幕。
彼时他胸怀热望,一口气,一担粮,磕完了头,便直奔前程。
而此刻,在他心中占比最大的,却是愧疚。
和父母兄弟一一道别后,老四非常有眼力见地把小行抱走。
只留怀民和美娟单独说话。
四目相对,哈气在空气中凝成离别的雾桥。
怀民唇峰轻颤,刚做出口型想要说对不起,就被美娟抬手打断。
她没表现出丝毫不舍,却添了新的情绪——
较劲。
“不必再道歉了司怀民。”
她侧身避过行人,平静开口:“从现在起,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
不瞒你说,其实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就是……
婚姻究竟给了我们女人什么。
可是每段婚姻的组合方式不同,每对夫妻的相处模式也各异。
婚姻给每个女人带去的改变和困境,自然也就大不相同。
然而对于你们男人,除非特差的婚姻,不然成家以后,几乎对你们的事业发展和人生规划没有任何影响。
我说的话你可能第一反应就是不赞成,但又不敢反驳。
那这一路山高水远,你不妨也想想,婚姻究竟给你们男人带去了什么。
在面临选择时,你们是否需要付出和我们女人同等的代价。
我给你个提示,倘若今天抛家舍业去外地支援的是我,你看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