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语调拔高又急刹,倏地望向儿子房门,见没动静,才暗暗松了口气。
就在这一回一望间,怀民再次趁她不设防,急急上前将她箍进怀中。
“是是、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他满口致歉劝她冷静、别气坏身子,“我没说现在补,你先养好身子、咱过几年再说,要不要都依你,只要能让你顺心,你让我干什么都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所以你认为你欠我的就只是一个孩子?”美娟大力挣扯、犀利质问。
看出男人微滞的神情,她又忽然失笑,仅用一根手指,就将两颗心轻易隔出十万八千里,“所以你觉得只要再要个孩子,就可以当作一切都没发生过?”
“不是美娟、我知道我欠你的、欠这个家的太多太多,我不敢跟大哥相提并论,可是某些重要时刻,我、我同样无法抽身,危难关头,也由不得我们多想,但我们做出那样的选择不是为了实现什么,更不是因为不爱你……”
多么可笑!
她在这儿指责他的缺席,他竟给她解读牺牲?!
美娟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只想问问女娲在造人时,为何要把男人和女人捏成完全相悖的构造!
生理不同是为了繁衍人类也就罢了。
何以心理也要生出南北两极?!
“……所以美娟,援藏的事儿如果你不愿意我就先不去,咱还跟以前一样,就过最简单的日子,行吗?”
不知这男人是不是早就打好了腹稿,这一旦开闸,真可谓是头头是道。
美娟左耳进右耳冒,一直没打断他。
可直到最后,也没听到自己最想听的。
“说完了?”她吞下对造物者的所有控诉,轻飘飘笑了笑,自以为高明地放出最后一发冷箭:
“行什么行?不是都说了,既然机会难得,我有什么可不愿意的。
你填完申请就抓紧交上去得了,就按你的原计划进行,你去援藏,我在家踏实生孩子。”
话落,她便转身迈向儿子房间。
生孩子?
两人中间还横亘着一道深不见底的大峡谷,上哪生孩子去。
怀民认定美娟心里疙瘩丝毫未松,忙大跨一步抓住她手腕,“没有、我真没什么计划,都听你的,美娟,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你直说行吗?
只要你说不愿意,我就先不去。
那指标咱不要也罢,要孩子也不是非急于一时。
可是咱、咱能不能先别分房了、”
“呵,司科长,同样的问题,你为什么非要一而再再而三地问我呢?”
撤退失败,美娟只觉,那些没能悉数吐出的毒刺,似是全部扎回到了她自己骨头缝里。
她方才还像箭簇般竖起的肩胛骨,此刻却骤然塌了下去。
“什么叫只要我说不愿意你就先不去?
司科长,您这是非把绊脚石递我手里、就想看看我往哪儿搁是吧?”
话音未落,她便蓄满力狠狠抽出手腕。
再抬眼时,瞳孔里凝着的冰像被刀生生劈开般,裂出锋利的寒光:
“还想同床共枕?
你做梦。
司怀民,从我失去女儿那一刻我就决定,不会再和害死她的杀人犯结合一次。
你不是想要二胎吗?
你不是想儿女双全吗?
你只管为了争取指标去支援边疆,等你回来我给你个孩子就是。
怎么?还没听懂?
你这点聪明的基因该不会都传给你儿子、自己丁点儿没留吧?
那你听好了,我只说一遍——
司怀民,你不是已经有你儿子给你传宗接代了么?
不是口口声声说依着我才要女儿么?
那你又何必在乎孩子是不是你的呢?哼?”
-
那一夜,家里的墙壁吸饱了争吵的余震,把两间卧室隔成两个渐冻的茧。
怀民无数次站到儿子房门口想要冲进去,拖也好扛也罢,只要强行让美娟跟自己回房,哪怕任由她大吵大闹至精疲力竭,也好过这钝刀割肉般的静默。
可他顾及着儿子,直到指骨被门把手硌出青白的印子,也没能下决心压下。
门内的美娟架没吵到位,伤痛困在胸腔不断发酵,早已结成更硬的痂。
她几乎一夜未眠。
天快亮时,听见怀民的脚步声第七次徘徊到门口,又再次远去。
两人都不知,他们听话懂事的儿子,早在听闻他们第一声压抑的争执时就已然惊醒,此刻正蜷在被窝里死死咬住枕巾。
小行早已因父母之间的气氛绷得犹如惊弓之鸟。
本就睡得不实,免不了偷听。
那四个字入耳时,就像钢钉穿透耳膜,在他脑子里回响了好几个日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