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人仓惶撑伞,小贩忙着收摊。
外卖骑手躬身在雨箭里猛骑。
雨衣兜住狂风,在背后鼓成结实的帆。
一场急雨送来骤然凉意,烤肉店落地窗瞬间凝满雾气。
司恋无意识地在玻璃上画着葫芦,炭火混着孜然香萦绕鼻尖。
她就着家乡独特的味道,将意外怀孕的消息,如惊雷般投给千里之外的窦逍。
“怎么回事儿啊!我现在连安全期都不敢……都这么注意了怎么还能中招呐?!肯定是Owen厂子出品的破玩意儿质量不过关!要不然……难不成是我哪天喝多了又犯浑来着?你倒是提醒我戴套啊媳妇儿!或者干脆给我一巴掌把我扇醒也行啊!”
“……”
不出所料,准爸爸错愕后只剩一片慌乱,发起一串设问反问连环问。
司恋本就担心窦妈戳破小气球的离谱行为-会让他们母子再生嫌隙,正好不知如何打消窦逍的疑心,便顺着他最后一句假设性问题附和道:
“诶呀自打咱俩定好、一有机会就飞去湾湾做试管,你不就再没怎么喝过酒嘛~
估计是睡懵了吧。
有天夜里、em……好像是有那么一趴。
我当时也睡得迷迷糊糊的,还以为做梦呐~”
果真是他精虫蚕食了脑干。
窦逍在那头儿真的很抓瞎,“哪天啊?我怎么丁点儿印象没有……不行咱以后在卧室装个监控吧!这怎么弄啊?卧操我特么之前还笑话丫徐老二意外当爹来着,这不现世报嘛!就特么赖Owen!嚓!说不定丫就是叫徐老二给收买了!这简直就是世界上最大的背刺!……”
又听他说了好些追悔莫及的话。
司恋更加了然,就遗传基因不完美这点,一直是这坏蛋解不开的心结。
这会儿要是不让他絮叨够了,说不定又会憋出躯体化。
“要不是担心你身体,我真就……”
“打住!”
听闻窦逍声音突然压低,司恋立即强硬制止他说下去。
随即轻叹一声,语气放缓,试图一次性将他心态搞定:
“老公,你那么信算命那些,那你信因果吗?”
窦逍压抑着呼吸没回答。
又听司恋给小朋友讲故事一般,语调温柔又有力:
“窦逍,我们曾经因为幼稚、不信任错过两年,现下又因疫情耽搁了试管。
结果就是,我们的宝宝实在等不及、就提前来找我们了呀~
说因果报应实在难听,可是我们生在这样好的时代,既无需为温饱发愁,也不受政策限制。
明明没有任何外力阻拦,要是仅仅为了获得一个性格更完美的孩子就……
非找老天换一个的话~
我们的这个宝宝一定会怪爸爸妈妈不要他的。
说不定刚一回到天上,就会去找送子娘娘告状。
到时候四海八荒的神仙、一准儿会联合起来怪罪咱俩挑三拣四。
万一、万一以后、好久好久以后,都没有宝宝肯再来了可怎么办呀……”
这套「强求反失」的因果观,司恋都不信是她能悟出来的。
她说完自己都怔住了。
电话那头更安静,只有窦逍的呼吸声。
一下重,一下轻。
‘啪嗒~’
安静的二人小世界里,打火机跳焰的声响格外清晰。
回想起来,司恋真的好久都没见过窦逍抽烟了。
四年?还是五年?
她第一反应是该如从前一样,假装娇蛮地审他——‘你竟敢随身夹带私烟?!’
然而转念一想,她忽然又觉此时此刻,能在窦逍焦灼烦闷时通过电波陪他抽支烟,也有一种别样的幸福感。
这样想着,司恋缓缓闭上双眼。
几乎立即瞧见窦逍低头点烟时的样子。
他拇指擦过齿轮,火苗噌地窜起,将他低垂的睫毛在眼帘下投出两片小栅栏。
烟丝被点燃的瞬间,他会微微眯起眼。
那簇橙红在他指节间忽明忽暗。
随着他喉结一滚,一团青雾便从他唇缝间溢出,懒洋洋地攀上他清爽的下颌线。
旋即那抹猩红又会随着他呼吸的节奏耍起赖皮,把他整个人的轮廓都蹭得毛茸茸的。
好神奇呀,画面中这个-总是把脆弱藏在痞笑后的无赖,竟然真的要做爸爸了。
短短须臾,司恋再睁眼时,窗外城市已然蜕变。
雨势未减,奔逃的人潮却已消散。
方才凌乱的伞影,早已被一盏盏万家灯火收留。
雨幕中渐次亮起的霓虹,似将淋湿的街道酿成星河。
那些锋利的雨线化作仙女的针脚,正一针一线抚平眼前褶皱、盖住所有曲折。
最后再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