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一个人的核心是记忆,那没有记忆的人就是新生?”
“你相信死而复生吗?一个人死了,又活了,没有记忆,可他还是他,我亲眼看到的,但他又不是他,他不记得我,不记得大家……”
“无所来,无所去,无所依,他就那样游离在所有人之外,就像,死去的鬼魂,其实从没有回来过……”
昏暗的楼道内,老人坐在矮凳上,枯瘦的手指捏着黄纸,一张张往火盆里送。火舌灼烧纸钱的边缘,几乎将她的指尖也囊括,她似无所觉一般,嘴唇嚅动着,喃喃自语。
“琳,琳琳,她好像真的在和人说话……”
杨琪欣扯着俞琳的袖子,盯着老人面前的火盆,她看得清清楚楚,火苗后是一个浑身缠满纱布的小孩。
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眼睛的位置缠着纱布,只在嘴巴的位置留了条缝。
他就那么蹲着,火焰飘到他的脸上也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火堆。
俞琳顺着杨琪欣视线注视的方向看去,却什么都没有,“……你看到的人长什么样?”
杨琪欣大致描述了一下,话音未落,走廊的灯倏地亮起。
温度降低,杨琪欣余光扫到一个白影,浑身一僵,一扭头,原本该在十米外的人,此刻却站在走廊中央。
灯光闪烁,他又近了些,纱布缝隙里渗出一些褐红色的液体。
四周安静到杨琪欣能清楚地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
他抬起手,轻轻抓住杨琪欣的衣角。
走廊的灯突然熄灭,黑暗里,杨琪欣感觉有道视线落在身上,还有像蛇一样攀爬束缚她手腕的纱布——冰冷刺骨。
“啊……有人叫他怪物,有人叫他孽种……没有人在意,就连他的死亡也无人可惜……”
“骂啊,骂啊,骂他死了也给人添麻烦……”
“骂啊,骂啊,骂他为什么不早点死……”
“哭啊……哭啊……我苦命的孩子……”
“……”
俞琳眼睁睁看着火苗烧上老人的身体,却根本动不了。
墙上结满白霜,空气冷得刺骨。
她在说什么?
她在和谁说话?
……
我为什么会来这里?
是不是还有谁和我一起……
烈火灼烧着人的身体,嘶哑的歌声从远方传来。
走廊起了雾,白霜覆盖,飘渺的女声轻轻哼唱不知名的调子,婉转悠扬。
“哭吧,哭吧,孤独的孩子……”
“会有人爱你……”
……
温度越来越低。
汤秦看着七楼的标识牌,神色凝重。
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是被转移了,就像消失的夏唯他们,陈弈被留在原地还是也被转移,他无从得知。
但为什么他会直接越过其它楼层,独独来到七楼?
这里很特殊吗?
汤秦拿出道具,小巧的圆盘上并没有显示这里存在厉鬼的踪迹。
“……”
汤秦拧眉,一时间也有些怀疑是不是道具真的出现了问题。
明明显示这栋楼前几层只有两只鬼活动的痕迹,可从现实结果来看,他们一路都在撞鬼。
汤秦拍了拍道具,圆盘中央的滚珠顺着圆盘的奇线滚了一圈,又回到“贰”的圆环,依然显示只有两只鬼。
“奇了怪了……”
汤秦看着无论走多少遍都依然是七楼的楼道,沉默了很久,还是重重的叹了口气,不再挣扎,走上台阶。
七楼意外的干净。
不像一楼和二楼的诡异、破败,这里就和现实的楼道一样,虽然较为杂乱,却处处透着有人生活的气息,像是一下又回到现实。
汤秦谨慎的观察着,却发现这一层的房门没有悬挂门铃,门外什么都没有,想进屋只能敲门或者大声叫喊让里面的人开门。
和住户规则是冲突的,反而在迎合外来人员规则。
“外来者进屋先敲门……这里难不成是给外来人员居住的吗?”
汤秦有心想敲门试试,却始终不敢上前。
一向靠谱的道具出了差错,一路同行的队友莫名其妙都消失了,只剩下他一个人,他都不确定其他人还有没有活着的。
如果只剩下他一个了呢?
汤秦心底突然生出一股绝望。
就像当初的两个怪谈一样,一切都脱离了掌控。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明明自己已经很小心了,明明已经很谨慎了。
为什么?为什么他出现的怪谈都会这样?
他到底是谁?
“吱呀——”
老旧的门扉晃动,缓缓打开一条缝。
门缝里探出半张人脸,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