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洲坐在对面的真皮沙发上，背脊挺得笔直，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公文包的金属搭扣——那是他每次面对关键谈话时，用来掩饰心绪的小动作。
“省发改委的工作很重要，要是组织信任，我肯定会尽全力。”秦洲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目光稳稳落在周春风脸上，“市州的书记掌管着一方的全局，同样的很重要。不过……”
他故意顿了顿，眼角的余光精准捕捉到周春风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这位省委一把手今天穿了件深灰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上那块低调的机械表。秦洲知道，周春风在等他的下文，也在判断他的态度——是痛快接下调任，还是委婉拒绝，想要更高的目的。
“周书记，但我有个顾虑，想跟您说实话。”秦洲往前倾了倾身体，语气里添了几分郑重，像是在汇报最紧急的工作，继续的说道：“现在钱南明案刚摸到关键线索，河坝村锡矿的开发问题很多，七树庄旧村改造涉及黑恶势力的介入，以及政府相关部门的违规操作，村民意见很大。这三件事正到咬劲的关头，我手里握着的不仅是纸质材料，还有老百姓的呼唤声，对下一步怎么查、怎么推进，我的心里也算有个清晰的谱。”
他刻意加重了“知情人”和“清晰的谱”这两个词，抬眼时正好撞上周春风的目光。对方的眉头已经微微蹙起，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节奏慢下来，就说明心里在权衡。
“要是这时候调我去发改委，或者去市州当书记，新接手的同志就算能力再强，也得花时间熟悉情况。”秦洲的声音压得更低，像是在说什么只能两人知晓的内情，“钱南明案背后的关系网盘根错节，河坝村那边老百姓还在上访，七树庄旧村改造更关乎上千户村民的生计，万一因为交接耽误了进度，老百姓那边没法交代，省里的形象也会受影响。”
他停顿了两秒，观察着周春风的表情变化，见对方的手指停止了敲击，才继续说道：“当然，要是组织让我去担任省发改委主任或州市书记，又同时还负责专案组，这身份就有点别扭了。”
秦洲没有直接说“我不想去”，而是把拒绝包装成“为工作考虑”，既给足了周春风面子，又暗暗点出了自己的不可替代性。办公室里静了下来，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在空气中回荡，每一声都像是在敲打两人之间的利益均衡上。
周春风放下茶杯，指节在杯沿上轻轻摩挲着，目光落在秦洲的公文包上，像是在琢磨里面装了什么。“你是个聪明人，我也是个聪明人，没必要绕弯子。”周春风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那你想怎么样？留在省政府当秘书长？还是有其他想法？”
秦洲心里一凛——来了。周春风这是在逼他亮底牌，把话说透。他深吸一口气，身体又往前倾了倾，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恳切，像是在跟老领导掏心窝子：“周书记，我真不是挑岗位。您也知道，这些案件牵扯到多少人的利益与背后的复杂的关系，这些事现在离了人盯着，很容易出岔子。”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像是在梳理思路：“如果组织觉得我能担更重的担子，我绝无二话，愿意为省里分忧。不管是去哪个岗位，只要能让专案组该做的事情收割干净，就是对老百姓的负责。”
这番话看似没提任何要求，却把“不愿平调”的态度摆得明明白白——他要的不是简单的岗位变动，而是能“担更重担子”的提拔，既能守住“有使命感”的干部形象，又把自己的诉求说得冠冕堂皇。
周春风沉默了。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目光飘向窗外——那里能看到省委大院里的几棵老银杏，叶子已经开始泛黄。
秦洲知道，周春风此刻心里肯定在算账：一方面，他需要有人把钱南明案、锡矿开发这些烂事彻底解决，免得夜长梦多；另一方面，他又得保住焉之山集团，不要说是周海燕强烈要求他保焉之山集团，这家企业每年给羌州市贡献的税收占比不小，真要是倒了，地方财政就得出窟窿。
就在这沉默的间隙，秦洲想起了李丰望昨天跟他说的话。他定了定神，伸手拉开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两个牛皮纸信袋，轻轻推到周春风面前。
“这一封，是七树庄一位姓王的老人写的信。”秦洲指着左边那个信袋，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动容，“老人今年快八十了，一辈子住在土坯房里，去年冬天屋顶漏雨，冻得差点起不来床。他的要求很简单，就是能在闭眼之前住上不漏雨的房子，这信上的字歪歪扭扭的，末尾还按了个鲜红的手印。”
周春风拿起信袋，抽出里面的信纸。纸上的字迹确实潦草，有些笔画甚至因为手抖而偏离了方向，但“相信省里”四个字却写得格外用力，墨色都比其他字深了几分。他的手指在这四个字上顿了顿，眼底的神色柔和了些许，像是被这朴素的信任触动了。
“小李啊，”周春风放下信纸，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不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