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吏部尚书苟弘英。
他的朝服皱巴巴的,官帽甚至戴得有些歪斜,露出的鬓发凌乱不堪,眼窝深陷,布满血丝。
昨夜他昏迷后,被下人抬回床上,惊惧交加,此刻站在这里,只觉得双腿发软,脊背发凉,恨不得将自己缩进角落里。
朝会按常例进行了几项日常政务奏报,气氛看似平静,底下却暗流汹涌。
终于,在短暂的间隙,刑部尚书杨晨德踏出班列。
他手持玉笏,声音洪亮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陛下!臣,刑部尚书杨晨德,有本启奏!
微臣要状告当朝吏部尚书苟弘英,十大罪状,条条当诛!
其一,结党营私,买官卖官,视朝廷名器为私产;
其二,贪赃枉法,侵吞救灾银两以百万计;
其三,构陷忠良,为掩盖罪行,不惜害人性命!其罪罄竹难书,请陛下明鉴!”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深潭,激起千层浪。
众臣交头接耳,目光齐刷刷地射向面色瞬间惨白的苟弘英。
苟弘英浑身一颤,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出列。
“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陛下!冤枉!天大的冤枉啊!杨尚书他…他这是血口喷人,诬陷忠良!臣对陛下、对朝廷忠心耿耿,天地可鉴啊!”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拼命瞥向端坐前方的煜王爷,希望能得到一丝庇护的暗示。
然而赵煜城依旧面无表情,仿佛事不关己。
“诬陷?”杨晨德冷哼一声:“陛下,臣若无真凭实据,岂敢在朝堂之上,当着陛下与百官之面,弹劾当朝二品大员!请陛下允许臣提供人证、物证!”
皇帝赵帼安目光微凝,沉声道:“准。”
很快,几名刑部衙役护送着三人步入大殿。
当先一人,是原来的林尚书林华,五十来岁,身着布衣,瘦得尽显老态,但步履沉稳,气质不凡。
另一人,身着四品知府旧官袍,面容清癯,眼神中却燃烧着压抑已久的怒火。
看到这两人,苟弘英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身着知府官袍的官员,对着御座深深一揖。
然后猛地转向苟弘英,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
“苟尚书!别来无恙啊!你可还认得本官?丰州知府,你曾经的顶头上司苏定!”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没想到吧,我苏定还活着!
当年你为了侵吞朝廷拨付的救灾款项,不惜伪造证据,架锅于我。
在流放途中,欲除之而后快!真是费尽了心思啊!
若非杨尚书明察秋毫,暗中相救,我永远都生活在地牢之中,直至被折磨而死。”
林华也缓缓开口,声音苍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苟弘英,你可还记得老夫?”
他环视了一圈这熟悉又陌生的金銮殿,目光最终定格在苟弘英那张扭曲的脸上。
“老夫,前任吏部尚书,林华!
你当初为了顶替老夫的位子,爬上这尚书之职,不惜设下毒计。
假传消息,骗我出京,说是我女儿和王爷外出时遇袭,从而设下埋伏,造成老夫失踪的假象!
这数年来,你坐在这本属于我的位置上,很得意,是吗?”
说完,他的目光落在赵煜城身上,眼眸中有些许恨意。
紧接着,杨晨德呈上了厚厚的账册和往来书信。
“陛下,此乃从苟府密室中搜出的账册,
详细记录了他历年卖官鬻爵的明细,收受的贿赂数额巨大!
此外,还有其与各方官员往来的密信,其中多次提及为掩盖罪行,不惜杀人灭口的指令!”
“不…你这账册是从哪里来的?”苟尚书惊恐,随即又反应过来:“是阴枝子,对不对?只有她知道我把账册放在哪里了,毒妇,这是要谋杀亲夫啊。”
此话一出,相当于默认了罪行。
但不认也不行,铁证如山。
一桩桩,一件件,被毫不留情地翻出,摊开在光天化日之下。
大殿内寂静无声,只有苏定和林文正义愤填膺的控诉,以及杨晨德铿锵有力的宣读声在回荡。
突然,杨晨德的声音再次拔高,念出了一条让所有人都心头巨震的记录。
“此外,账册清晰记载,自苟弘英就任吏部尚书以来。
每月初八,都向煜亲王府输送白银三千两!
数年累积,数额之巨,骇人听闻!臣请问煜王爷,对此作何解释?”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了始终端坐不语的赵煜城身上。
赵煜城眼皮微微一抬,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