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彦看着队伍完全懵逼,知道有人来,却没有料到会来这么多人,马车几十辆,人足有六七百。
最令人震惊的则是骑兵,那马个顶个的都是良驹,看着令人直流口水。骑兵虽然穿着怪异,但行走坐卧自有规矩,动作整齐划一,绝不简单。
初次见面,崔彦也不好多问,与曹化淳见礼过后,验过官凭文书,恭恭敬敬将人迎入城中。
耀州城虽然不大,但城内有四分之一区域为军营,安排几百人的住处还是很轻松的。
待安顿好,曹化淳在崔彦盛情相邀之下吃席去了。
朱常瀛没有去,他在等人。
约半个时辰过后,梁有贞带着两个中年员外模样人进来。
一个皮货商人,一个药材商人,北洋商行的外围,兼职打探消息,俗称线人。
二人显然被梁有贞提点过,行礼过后便规规矩矩的一旁站着,好似刚进门的小媳妇,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朱常瀛问那皮货商人,“耀州的米价多少了?”
“回大人,耀州的米价已经去到二两四钱,但有价无市。”
“城中有军多少?”
“不超过千人,各府家丁约三百人,营兵有弓手两百,有马百五十。”
“欠饷么?”
“营兵已经四个月未发饷了,但月米还是有的,勉强可果腹。”
真是离了大谱,耀州乃辽东转运中心,如此战略要地驻防军竟然缺额将近七成。
窥一斑而知全豹,也就不难理解打建奴为何要在半个大明调兵了。
想的更深一点,这个家丁制度怎么可能撑起一场大规模战役呢?
顺风战,则抢功。逆风战,则自保。
除非有哪一家家丁过万,不过那就是军阀了。
至于米价,京畿米价为八钱,辽东翻了三倍,叫那些逃难的人怎么活?
朱常瀛转头问谭国兴,“海州卫有多少口来着?”
谭国兴打开公文包,从一沓地图中翻检出海州卫地图。地图右手边留白有密密麻麻蝇头小字,其中就有人口户数一项。
“海州卫册籍6100户,有口三万,其中耀州有户近千。”
“隐户有多少不得而知,推测整个海州卫隐户不会少于两千。”
朱常瀛微微皱眉,海州卫的人口有点少了,瓜田李下的,难免同那些军头以及他们的亲信有关联,挖人就很难,或者说没有可能。
思量片刻,朱常瀛看向梁有贞。
“安排他在耀州卖粮吧,只售口粮,禁大宗出货。”
“再调几个精干弟兄给他,如果人手还不够,就去城外招流民。流民要有家眷的,家眷送去营口。”
闻言,梁有贞对那皮货商人使了个眼色。
“还不快拜谢大人,大人这是在抬举你呢。”
皮货商人不晓得朱常瀛的身份,只知道是位大人物,让梁有贞也要点头哈腰的大人物。
他的话不敢不听。
何况有转运衙门以及北洋商行撑腰,在这战乱时节卖粮,一本万利。
片刻迟疑,皮货商人躯身跪地,诚惶诚恐道,“多谢大人抬举,鄙人董茂才愿为大人鞍前马后,效犬马之劳。”
朱常瀛微微颔首,又看向一旁站着的药材商人。
“你在海城开生药铺,还有余力再开家粮店么?”
“有,小人薛炳臣拜谢大人抬举,愿为大人效死!”
“极好,本官看好你们,忠心用事,未来可期。”
“有贞,你去安排一下,做什么,如何做,一定要交代清楚。”
北洋商行不是万能的,在地方上必须借助本地商贾打开局面,直接下场得不偿失,也未必做得好。
这种边缘人,不能指望忠诚,以利诱之,以威压之,能用就成。
辽东局势一日衰过一日,朱常瀛也无法预估自己接手时会是个什么样子。做最坏的打算,海州卫以南一定不能乱,要稳住。
辽东人口分布,以金州卫为最多,在籍人口五万户,其次盖州,在籍人口两万户,复州卫也有上万户。此三卫在辽南,属于大后方,少有外族侵扰,相对稳定。
而海州卫就是南三卫的门户。
四卫加起来,册籍八万七千户,人口四十万,算上隐户,总人口估计不会少于七十万。
金州港,复州港,盖州港在扩建中,灜州已经有了介入的跳板,形势一旦有变,取三卫不难。
唯海州卫,卫城在内陆,没有由头介入。
如今也只能曲线救国,如下棋一般一子一子的布置。
酉时初,满口酒气的曹化淳终于回来,面带喜色。
“殿下,事情办成了。崔彦同意将东南角一处空置库房拨给咱们使用。”
“奴婢去看过了,四合院,共十六间房,将瓦换过就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