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话时,手指无意识地在杯沿上画圈。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涂着透明的护甲油。
“演戏呢?”
“接了一部电影。”明菜的眼睛亮起来,“是小成本制作,导演是新人,但剧本很好。我演一个钢琴调音师,戏份不多,但角色很有层次。下个月开拍。”她顿了顿,“片酬只有以前的三分之一,但没关系。重要的是角色。”
叶飞点点头,又给她斟了酒。酒液在杯中晃动,倒映着天花板的灯光。
两人慢慢吃着寿司,喝着酒。窗外偶尔有车驶过,灯光在窗帘上扫过,很快消失。屋里很安静,只有餐具轻碰的声响,和隐约的城市背景音。
吃到一半,明菜忽然想起什么。她放下筷子,从包里拿出一个深蓝色的绒布盒子,推到叶飞面前。
“这个,给你的。”
盒子不大,长方形,表面有精致的压纹。叶飞打开盒盖——里面是一支钢笔。笔身是深蓝色的树脂材质,有细密的金色细闪,像夜空中的星辰。笔夹是18K金的,造型简洁。笔帽顶端镶嵌着一小片贝母,在灯光下泛着虹彩般的光泽。
叶飞把笔拿出来。重量适中,握感温润。笔身上刻着一行小字:“To the storyteller”。
“限量版。”明菜轻声说,“百乐出的,全球只有一百支。我托了好几个朋友才买到。”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轻,“以后……你用这支笔,写出更多厉害的歌和剧本吧。”
叶飞转动着笔身。金色细闪在灯光下流动,像活的一样。笔尖是14K金的,打磨得很精细。
“太贵重了。”他说。
“不贵重。”明菜摇摇头,“比起你给我的……不贵重。”她没有说“你给了我什么”,但意思已经在了。
叶飞沉默了片刻。他把笔小心地放回盒子,合上盖子。
“谢谢。”他说得很认真。
明菜笑了。那笑容里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好像完成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她又给自己倒了杯酒,这次倒得比较满。
“其实……”她双手捧着酒杯,目光落在酒液里,“今天记者会结束,回到空荡荡的公寓时,突然有点害怕。不是怕失败,是怕……孤单。以前事务所那么多人围着我,化妆师、造型师、经纪人、助理……虽然有时候觉得烦,但至少热闹。现在突然只剩下自己了。”
她抬起眼睛看叶飞:“然后我就想起你。想起你从香港一个人去美国,一个人去法国,一个人来日本……你好像从来不怕孤单。”
“我也怕。”叶飞说,“只是习惯了。”
明菜歪着头看他,看了很久。然后她忽然站起来,走到叶飞这边。她没有坐下,而是站在他身旁,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很轻的触碰,像确认什么似的。
“那以后……”她的声音很轻,“我们可以互相习惯。”
说完这句话,她迅速收回手,转身走向厨房:“我再去拿点芥末,好像不够了。”
叶飞看着她的背影。羊绒开衫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深蓝色的裙角在脚踝处荡开柔和的弧度。她打开冰箱,弯下腰寻找,头发从肩头滑落。
窗外,东京塔的灯光忽然变了颜色——从橙色转为红色,持续了几秒,又变回橙色。大概是整点报时的信号。
明菜拿着芥末管回来,重新坐下。她的脸颊有些微红,不知道是因为酒,还是因为别的。
“对了,”她重新开口,语气恢复了平常,“下个月我的生日,事务所本来安排了大型粉丝见面会,现在取消了。我打算在家里办个小聚会,只请几个朋友。你来吗?”
“来。”叶飞说。
“那说好了。”明菜笑起来,眼睛又弯成了月牙。
晚餐继续。清酒喝了大半瓶,寿司也吃得差不多了。明菜开始收拾餐桌,叶飞要帮忙,她坚持不用。洗盘子时,她站在水槽前,背对着叶飞,肩膀微微耸动——是在哼歌,这次哼的是她自己的一首老歌,《DESIRE-情热-》,但放慢了节奏,听起来像摇篮曲。
收拾完厨房,已经快十点了。明菜擦干手,看了看时间。
“该回去了。”她说,声音里有一丝不舍,但很淡。
叶飞送她到门口。明菜换回鞋子,把那双淡粉色的室内拖鞋整齐地放回鞋柜。她背好包,在玄关的镜子前理了理头发。
“我送你下去。”叶飞说。
“不用,司机在楼下等。”明菜转过身,面对着他。玄关的灯光从上方洒下来,在她的睫毛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在这里。”明菜说得很简单,但意思很深。
她伸手拉开门。夜风涌进来,带着凉意。明菜走出去,又回头看了一眼。屋里的灯光透过门缝洒出来,在地面上切出一片暖黄。
“路上小心。”叶飞说。
“嗯。”明菜点点头,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走向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