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没有燃烧的篝火,也没有悠扬的音乐,有的只是木头扎成的篱笆和屋顶上升起的袅袅炊烟,有的只是伙伴和亲人日日夜夜的呼唤。”
“每日我与伙伴去山上、海边玩耍的时候,总是能够嗅到从家里烟囱内传来的饭菜香——那是呼唤我们归家的信号。”
“而那时,我们就会在约定好明日的安排之后各自分开回家,去享用我们家人对我们的爱。”
“那是我最梦幻的一段时光。我拥有可以依靠的家人,拥有可以谈心的玩伴,也拥有异想天开的小小梦想和一丝独属于孩童的忧虑。”
“我很想念它。”
凌依低头看着波光粼粼的海面,嘴角流露出了一丝微笑。
“我想念我的伙伴们,想念我的母亲,想念我的家乡——那里的一砖一瓦都有我所刻下的痕迹,那是我曾经存在的证明。”
“我们国家的人讲究落叶归根……而我这一片飘荡在外的落叶,又什么时候能够再次看见我的‘根’呢?”
看着有些忧伤的凌依,周遭的气氛有些沉闷。
格蕾丝和芭卡洛儿张了张嘴,可是却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语。
而一旁的图图石子没想这么多。
她转过头,发丝被海风吹拂,扫到了凌依的鼻子上。
“那你为什么不回去?”
直白的话语被图图石子说出。
在她看来,想念自己的家乡就应该回去——就像努库泰澳人从不离开他们的岛屿一样。
可下一秒,来自凌依的回答却让她怔在了原地。
“因为我弄丢他们了。”
凌依望着从海面下跃起的鱼群和远处的巨齿飞鳐,语气温和而平静。
“我回不去了,图图石子。一切的一切都消散在了一场灾难当中——那倒悬的雨滴淹没了一切,我熟悉的所有事物都化为了扭曲的泡影。”
“……我的母亲,她甚至死在了灾难降临之前……她甚至没有机会去经历它,甚至没能给我最后的希望……”
抓住栏杆的手掌逐渐攥紧,声音也变得有些颤抖。
“吸……呼……”
深呼吸一口气,平淡重新充斥在凌依的话语当中。
“所以我要终结这个灾难,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为了让天下再无分别,为了让所有游子都能归乡。”
“……”
他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稍许过后,一丝迷茫从他的眼中浮现。
“但现在有很多人并不认同我的道路。无论是谁都有着自己的追求和主张,他们并不愿意相信我……或许我应该坚决一点,或许我应该……放弃某些东西?”
“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我不再去追求那宏大愿景,如果我能够彻底忘记我那逐渐封存褪色的家乡,我是不是能够轻松很多呢?”
芭卡洛儿想了想,给出了自己的比喻:“‘真正的音乐大师应该抛去那些影响自己创作灵感的杂念’,是这样吗?”
“不,不是这样的。”图图石子摇了摇头:“哥哥曾经告诫我,努库泰澳人决不能远离家乡太久。否则,我们的‘象形贝壳’将会生出缝隙,多少努努胶水都无法弥补它的裂痕。”
“那是一种让人非常不好受的情绪。老人们都叫它……”
“乡愁。”
芭卡洛儿的手指轻点着身前的栏杆:“失眠的水手们似乎常常提起这个词……接着,他们会邀请我为他们演奏一些我从没听说过的曲子,好在我的啪唧匣子里有数不完的乐器——”
“它是一种疾病吗,就像是缺少橘子的坏血病之类的?”
她雀跃着说道:“请别担心,图图石子小姐。如果你也患上了这样的症状,我很愿意帮忙——就像你帮助船上的客人那样。”
“嗯——!谢谢你,芭卡洛儿小姐,我们的族人一定很需要它!”
“哈……”
凌依看着这些将乡愁当做病症的孩子,不禁有些哑然失笑。
“乡愁可不是什么能够用药物治疗的病症,它和很多方面相关……等你们再长大一些就知道……”
说到这里,凌依再次突然止住了话语。
“唉……”
格蕾丝看着沉默的凌依,微微叹了口气。
对凌依资料无比熟悉的重塑干部自然知道,凌依甚至比芭卡洛儿还小一点……
她抿了抿嘴,将目光放在了图图石子身上,试图转移话题。
“图图石子,凌依先生应该有一些事情想对你说——对吧,凌依先生?”
“……?”
被突然提及的凌依愣了一下,随后在与格蕾丝交换过眼神、确定不会影响她接下来的计划之后,他轻轻点了点头。
“是有关于家乡的事情。”
凌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