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后真不是盖的,瘸子信手拈来,如果把她的脸遮起来在大街上用残疾搞诈骗,大概没有人能分辨真伪。
练过舞的田曦微、王初然,包括热芭则更加能够理解女老师在班会和晨功上所说的,演员要对自己的身体有绝对的掌控力,刚刚这一段简短的即兴就是最明显的例证。
刘伊妃恢复自然,又转向张新成:「牛虻的腿是怎麽瘸的?」
张新成回过神来,赶紧道:「大概是枪伤。」
「我们就算是枪伤,枪伤很可能伤及骨骼、神经,留下永久性的功能障碍。这种伤导致的瘸,往往不是简单的不敢用力,而是神经控制受损、肌肉力量不均衡、关节活动度受限的综合结果。」
「他可能一条腿的伸肌群无力,导致膝盖打软、步态拖拉;也可能足下垂,脚尖总刮地,你刚刚的表现虽然也做了思考,但这更像是一个健康人在模仿腿不利索但强行快走,而不是一个神经肌肉系统有真实缺损的人在努力控制身体。」
刘伊妃再度示范,每一步都努力提起脚尖防止刮地,用强大的上肢和核心力量去稳定晃动的骨盆,表情是咬牙的平静,但额角有细汗,因为这需要巨大的能量消耗,而不是单纯的表情痛苦。
尔後是傅红雪。
小刘显然是早有研究和涉猎,在二十个学生以及剧组的「公开课」观众面前,潇洒肆意、信手拈来地把三个瘸子演绎得淋漓尽致。
在场不乏有学生悄悄偷眼去瞧站在一边的路宽的,心道难道他的瘸子模仿更胜一筹吗?
好想也看看啊!
看不到首富演瘸子,不过他们能看到当红女星大甜甜演《乡村爱情》。
尼古拉斯·赵四·井甜冲学生们笑了笑,没怎麽酝酿,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就「塌」了下来。她微微佝偻起背,脖子往前探,脸上挂起一种混合着愁苦、算计和一点市井油滑的表情。
「我琢磨着,赵四那腿,多半是在农村干活累出来的老寒腿,或者膝盖的骨质增生、半月板磨坏了。」大甜甜一边说,一边已经开始动起来。
右腿明显不灵光,膝关节像生了锈,无法完全伸直,也无法轻松弯曲到正常角度。
於是她走路的姿态变得极具特色:
右腿迈出时,无法完成正常的擡膝、迈步,更像是用髋部把整条僵硬的腿从侧面甩出一个不流畅的小半圆,脚掌才「啪」一声有点发飘地落在地上。
同侧的肩膀随之夸张地向下沉、又向上提,带动上半身像钟摆一样左右晃动。
她的左手不自觉地按在右腿外侧,仿佛在安抚那作痛的关节,又像是这个动作已经成了身体记忆的一部分。
走了几步,当红女星还「嘶」地吸了口凉气,嘴角下撇,眼珠子虚着往旁边瞟了一下,好像在抱怨这破天气,又好像在观察有没有人注意到她的不便。
刘伊妃赞叹:「太反差了,太猥琐了。」
学生们都捂嘴偷笑,等到井甜得意地炫技完,一回头发现赵飞在摄影机後头冲她笑,顿时大急:「不是!赵老师!这可不兴录啊!」
现场众人大笑,路老板招招手示意大家各就各位,剧组众人顿时做鸟兽散,把北电小分队扔在一边,开始一天的工作。
刘伊妃走回学生面前,气息平稳,目光清亮。
「刚刚的演示,就是行动链条的活教材。现在,我们从链条的起点一一感受,开始倒推,到判断,再到行动。」
她顿了顿:「孔乙己和牛虻刚刚都讲过,我们拿傅红雪举例。」
「傅红雪,他的「感受』是先天残疾带来的身体力线的彻底歪斜,右腿短一截,像个永远无法修正的错误。他的「判断』最为独特:「这身体是我的武器,也是我的诅咒。我必须用这残破的躯壳,练出最快的刀,任何怜悯和同情都是对我最大的侮辱。』」
「所以他的「行动』是将全部力量、警觉和生存意志都灌注在左腿的每一次蹬踏、脊柱的每一次稳定上,右腿的拖行不是虚弱,是冷酷的、功能性的舍弃。」
小刘老师的现场说法鞭辟入里,敲了敲白板回归主题:
「结合刚刚三位同学,我,以及井甜的表演,大家再想一想,什麽叫感受,判断,行动。」她看向所有学生,声音沉静而有力:「感受是客观的身体或心理事实,判断是角色在此刻独一无二的心理抉择,行动是前两者必然的外化。」
「你们未来要做的,就是为每一句词、每一个动作,找到并演出这条完整、合理、独特的链条。缺了任何一环,表演就是死的。」
信息量太大,二十个学生在笔记本上记下小刘老师的话,也在脑海里记住了今天这个现场演绎的生动场刘伊妃和井甜合力表演的四种瘸子,大概会在他们的演艺生涯里「肆虐」很久了。
早上八点半,《轰炸东京》剧组准时开始走位流程,刘伊妃带着学生们来到剧组专门划定的稍远区域。这里绝不会影响拍摄,杂音也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