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即便见多了风浪,但她这些生活细节上的东西也没太深刻的认知,「不说吃得多好,这年头要吃饱还是不难的吧?而且我还特意跟系里说给她搞了助学贷款了,应该很快就能下来。」
但刘伊妃还不算「何不食肉糜」,略一盘算还真觉得老公的猜测有道理:「听你这麽一说还真有可能,这小姑娘今年也就17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我看她那架势估计饭量也不小。」
「半大闺女和半大小子差不多,这个年龄是最能吃的,你看看你儿子到时候恨不得一天吃一头牛下去。」
路宽努努嘴示意里头酣睡的铁蛋,「你也就是官宦人家的小姐没受过罪,想像不出有些场景。」「我打个比方啊,杨超月的家庭、经历培养出了一个坚韧的性格,但突然到这样的大城市来,四周都是名牌衣服、包包的同学,她也难免拘束。」
「你想想看。」路宽靠在座椅上,给小刘构建了一个还在贫困线下挣扎的锦鲤女孩形象:「军训那个环境,几百号人一起吃饭,食堂里端着餐盘,打多了打少了谁都看得见。」
「她身边那些女同学,十八九岁的女孩子,学表演的哪个不是把身材当命?一个比一个吃得少,米饭拨两粒就说够了,青菜还要过水涮油。你让人家当着这麽多人的面,打满满一盘子红烧肉、两大碗米饭,换你你好意思吗?」
刘伊妃没接话。
「更何况她本来就拮据。」路宽继续说道,「身边同学穿什麽用什麽,她穿什麽用什麽?心理上就矮了一截。吃饭这种事,最容易被人看见,也最容易被人议论。她肯定想,我吃得比别人多,是不是显得特别馋、特别没出息?我打那麽多饭,别人会不会笑话我?」
他看了一眼刘伊妃,「再者,军训食堂围一桌子抢饭,她手一慢就被郭麒麟这些小胖子给抢完了。」「长期的营养不良是底色,军训骤然加大的消耗是最後一根稻草。身体扛不住,意志再坚韧也没用。血糖一低,眼前一黑,就倒下了。」
初为人师的小刘老师听了这些推测,墓然想到了开学第一天杨超月那个掉了鞋跟的高跟鞋(746章)。她默默地点了点头,感慨老师、或者说一个负责任的老师真不是这麽好当的,有些心理上没有彻底成熟的小孩,需要她更多的关心和帮助,也迫使她要想得更多。
这晕倒,怕是饿的、累的,也是因为心里那根绷得太紧、怕被人看轻的弦,终於「啪」地一声断了。路宽给新手上路的老婆支招,「你刚刚提到助学贷款,这应该能缓解一些压力,但别忘了高职班的学费一般都是比本科贵的。」
「是的。」刘伊妃叹气,「这我还是知道的,本科一万,高职一万九。」
公办大学的本科教育有国家生均拨款,也即每招一个本科生,中央和地方政府会按人头拨给学校一笔钱。
2014年北平公办本科生均拨款大概在1.5-2万每年左右,高职虽然也属於公办,但生均拨款标准通常低於本科,而且高职的财政支持更多偏向示范性高职院校,高校的高职专业拿到的拨款有限。
在我国的高等教育体系中,专科层次本身就被定位为「高收费、短学制、快就业」的类型,全国绝大多数公办艺术类院校的高职专业,学费都比本科贵。
这不是北电一家的问题,是制度设计。
「还不只这些。」她掰着手指头细数:「住宿费900,军训费480,体检费多少我不清楚,教材也是3、4百的样子。」
「如果再考虑到我们这个专业就更贵了,练功服,软底舞鞋,护具专业书籍,简单的化妆品……」路老板看着陷入沉思的老婆,知道她在思考如何去帮助杨超月,又要照顾到她的自尊心,这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尤其是面对艺术类学生这类敏感群体的教师,在试图提供帮助时常常面临微妙的困境。
也许杨超月後世在电视上呈现的性格好一些,但那已经是她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很久之後的事情了,这一世的盐城少女刚做了大半年的厂妹,就靠着自己和家里有限的接济改变了自己的命运。
16、7的她,毫无疑问同其他所有孩子一样,都有着强烈的自尊。
不过话说回来,让路宽觉得很神奇的是老婆竞然真的聚集了这一个班的卧龙凤雏,还有刚刚电话里那个让自己始料未及的刚刚上岗的女助教,迪丽热芭。
她不是杨蜜的艺人吗??
路老板笑着摇摇头,继续投入了自己的分镜头大业中去,至於老婆自己这个「蜡炬成灰泪始干」的事业,相信她自己是能够妥善为之的。
就像刘伊妃那一天对李文茜感慨的,自己不知不觉已经快三十岁的现状一样,在路宽心里,她也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娇憨刁蛮的小女孩了。
至少在内娱这个小池塘里,就算她不仗势欺人,也能凭藉自己的智慧和手段处理好一切。
晚上将近8点钟,路宽带着两个孩子回家休息,阿飞载着小刘来到海定的664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