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正搭着简易戏台，浅灰色幕布挂着两幅缩小版水墨山水，黎延蹲在地上调试最后一盏补光灯，线板被他用胶带固定在墙角，怕绊倒来回跑的学生。
“黎哥，音响再试一遍呗？”小雅抱着丫鬟戏服跑过来，鬓角还别着朵塑料海棠花，“刚才有个小同学问我‘卧鱼’是不是真的要睡在地上，我跟他说等会儿看演出就知道，可别掉链子！”
黎延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音响前按了下播放键——旁白的试音刚响起，就见叶萌从后台走出来，藏青色老生戏服外罩着件羽绒服，手里攥着那把修补好的髯口：“孩子们来得早，咱们提前十分钟开始吧？我刚在走廊听见他们猜‘京剧是不是都唱听不懂的词’，正好用《文昭关》的旁白给他们讲讲。”
刚要开场，负责对接的王老师突然跑过来，脸色有点慌：“叶老师，刚才后勤说舞台左侧的灯线好像接触不良，我让电工去修了，可能要耽误几分钟……”
黎延皱了皱眉，走到舞台左侧摸了摸灯线接口，指尖传来轻微的漏电麻感——线皮上有个细细的切口，不像是自然磨损。
他不动声色地把接口重新插紧，用绝缘胶带缠了两圈：“没事，我处理好了，开场吧。”
转身时，他瞥见礼堂后门有个穿黑色羽绒服的身影闪了一下，手里好像拎着个工具包——那款式，和昨天监控里伊晓助理的包一模一样。
暖黄色灯光亮起时，孩子们瞬间安静下来。
旁白刚说到“伍子胥逃离楚国，一夜白头”，叶萌迈着台步走上台，羽绒服一脱，藏青色戏服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修补处的回纹绣线几乎看不出来。
她甩了甩髯口，开口唱“一轮明月照窗前”，老生唱腔醇厚绵长，原本还在晃腿的孩子都坐直了身子，前排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悄悄拽了拽同桌的袖子：“她的声音好像爷爷收音机里的戏！”
唱到“愁人心中似箭穿”时，黎延在侧幕条后轻轻拉了下京胡——他没敢多奏，只是用低音托了托唱腔，却见叶萌眼神往他这边扫了扫，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小雅饰演的书童适时上台，一个“跪步”滑到叶萌脚边，膝盖刚沾地就引来一阵小声惊呼。有个小男孩忍不住举手：“老师！她膝盖不疼吗？”
叶萌顺势停下，笑着解释：“这叫‘卧鱼’，练的时候会垫软垫子，不过真正上台要的就是这份稳当。
就像你们学写字，握笔姿势对了，写出来的字才好看。”她边说边示范，水袖轻轻一扬，“比如这个‘云手’，像不像在画半圆？”
孩子们的注意力全被吸引住了，连原本趴在桌上的几个男生都抬起了头。可就在叶萌准备接着唱时，音响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杂音，旁白的声音断断续续卡成了碎片。台下瞬间骚动起来，有孩子开始交头接耳，王老师急得直跺脚：“怎么回事啊，刚才试还好好的！”
黎延立刻冲到音响前，手指飞快地检查线路——U盘接口被人动过手脚，金属触点上沾着点棉絮。他掏出随身携带的酒精棉擦干净，重新插好U盘，同时对叶萌比了个“继续”的手势。
叶萌反应极快，没等旁白恢复，直接开口唱“实指望到吴国借兵回转”，唱腔里比刚才多了几分激昂，水袖甩得又快又稳，眼神里满是伍子胥的悲愤。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反而让孩子们更投入了，前排的小姑娘攥着小拳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戏台。当叶萌唱到“谁知昭关有阻拦”时，黎延突然灵机一动，拿起台边的锣轻轻敲了两下——“哐！哐！”清脆的锣声配上唱腔，竟意外地合拍，台下顿时响起一阵掌声。
演出结束后，孩子们涌到舞台边，七嘴八舌地提问：“叶老师，我能摸摸你的髯口吗？”“那个‘卧鱼’我能学吗？”有个戴眼镜的小男孩递过来一张画纸，上面歪歪扭扭画着戏台和穿戏服的小人：“我想把这个送给你，京剧太好看了！”
叶萌蹲下来接过画纸，眼眶有点发热。
黎延站在旁边，看着她耐心地给孩子们讲水袖的用法，忽然觉得手里的京胡琴杆变得温热——刚才敲锣时的即兴发挥，竟比在剧组拍特写时更让他心跳加速。
这时，他手机响了，是赵玉茹先生的助理打来的：“黎先生，赵老师让您明天上午去剧组，聊聊《长安梨园》里林冲‘风雪山神庙’的身段设计，她还特意请了京剧团的武生老师来指导。”
挂了电话，黎延刚要跟叶萌说，就看见老张头推着辆二八自行车走进礼堂，车后座绑着个竹筐，里面装着刚蒸好的糖糕：“我听小雅说孩子们喜欢，特意回家蒸的，豆沙馅的，不粘牙！”
他给孩子们分着糖糕，忽然指着舞台角落说，“萌萌，你看那是不是伊晓？刚才在门口看见她鬼鬼祟祟的，手里还拿着个破U盘。”
众人往门口望去，只见伊晓正被两个保安拦着，手里攥着个损坏的U盘，脸色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