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些钱,大部分都没捂热乎,就转手送了出去,用来铺路,用来烧香,用来拜那更高处的菩萨。
官做到他这个份上,哪一步不需要钱来垫?
水库的窟窿,更是个无底洞。
东墙补了西墙塌,他拆了东墙补西墙,到头来,自己家里那点底子早就被掏空了。
至于其他的那些资产......那绝不能动。
上次给刘重天的那五十万,是他舔着老脸凑出来的。
他不是没找王世良。
那个他一手扶持起来的土老板,玄商市如今风头最劲的水务公司老总。
电话打过去,王世良客气得滴水不漏。
一开始是推脱忙,后来又说现在没钱,自己如何如何困难,最后干脆开始躲他。
李东升又不是傻子。
他怎么能看不出来王世良最近好像不对劲,他妈的,也不想想,当初是谁把他从一个农民,一步步捧到今天这个位置的!
但现在不得已,他只好再次联系王世良。
他掏出手机,再次拨通了王世良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里传来哗啦哗啦的麻将声。
“喂?哪位?”
王世良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烦。
李东升心头的火“噌”地一下就窜了起来。
“我,李东升。”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麻将声也停了。
过了几秒,王世良那热情得有些夸张的声音才传过来。
“哎呀!是李局啊!您看我这,没存号码!真是该打!您有什么指示?”
“你在哪儿?”李东升冷冷地问。
“我……我在外面谈个事儿呢,一个项目,挺急的。”王世良的谎话张口就来。
“是吗?”李东升扯了扯嘴角,“我怎么听着,你那项目挺花哨啊,还带筒子条子万字的?”
王世良在那头干笑了两声。
“李局您真会开玩笑,信号不好,信号不好!您有什么事,等我忙完给您回过去?”
“我等你。”
李东升说完这三个字,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等?
等个屁!
他发动汽车,方向盘一打,黑色的帕萨特发出一声咆哮,没有回家,而是径直朝着城南的凤凰山别墅区开去。
半小时后,车稳稳地停在了王世良那栋欧式风格的豪宅门口。
李东升下了车,“砰”地一声甩上车门。
他没按门铃,而是用拳头,一下一下,重重地砸在雕花的铁门上。
“开门!王世良!给老子开门!”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穿着保姆制服的女人才慌慌张张地跑来打开门。
看到李东升一脸煞气的样子,吓得不敢说话。
李东升一把推开她,径直往里走。
客厅里,水晶吊灯晃得人眼晕,王世良正穿着一身真丝睡衣,脖子上挂着条小拇指粗的金链子,手忙脚乱地把麻将桌上的牌推进抽屉。
另外三个牌友看到这架势,也纷纷起身,尴尬地笑着。
“李局……”
王世良看到李东升,脸上的肉都挤在了一起,硬是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您……您怎么来了?来之前也不打个电话,我好去接您啊!”
李东升走到他面前,一屁股坐在真皮沙发上,翘起二郎腿。
“给你打电话,你不是在开会吗?”
王世良的笑容僵在脸上,搓着手,不知道怎么接话。
那三个牌友见气氛不对,找了个借口,灰溜溜地跑了。
王世良赶紧给保姆使了个眼色,保姆连忙端上最好的大红袍。
“哥,您消消气,喝茶,喝茶。”
李东升没碰那杯茶,只是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他。
“世良啊,最近忙坏了吧?”
王世良愣了一下,陪着笑:“确实忙。水库的事,水务公司那一大摊子,现在还有灾后新村的事,我都快忙成陀螺啦!放屁的功夫都没有...嗨。”
“忙点好。”李东升淡淡的点点头:“跟以前似的天天在家种地,是清闲,但也住不上这大别墅,娶不上漂亮的媳妇,更没有现在这大金链子小手表,你说是不是?”
王世良怎么能听不出李东升什么意思,是,是你李东升帮我起家的,可我李东升亏待你了吗?钱你他妈少拿一分了吗?我干的少吗?
是,没有你李东升就没有我今天。我感恩你,但这么多年,这份情我也还的差不多了吧!妈的一有事就拿这些来道德绑架我!
心里这样想着,王世良脸上却依然带着讨好的笑容:“是,哥,我知道您对我的恩情。我心里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