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嘴角的冷意更甚。
“可他们似乎忘了,立下此约的人,早已不在。”
正在此时,殿外忽有疾风掠过,烛火骤然摇曳,险些熄灭。
一道身影自暗处闪现而来,妖媚至极的脸蛋上,挂满难以磨灭的杀意。
瞧见来人,梦情先是一愣,随即美眸一闪,惊喜地笑了出来。
“怎么,在外面野够了,记起回家了?”
“娘亲,我要开战。”
“哦?理由呢,说来听听。”
听到这话,梦情并未显惊异,只是轻轻摩挲着玉简边缘,好似早已料到她会这么说。
梦萱目光如刃,直视梦情。
“我要救人。”
“谁?你说的可是那域外天魔?”
“他不是域外天魔,这个娘亲应该清楚!”
听到这个称呼,她神色一凛,声音陡然拔高,眼中泛起血丝。
“他不过一个人族少年,这一切都是污蔑!”
“可我又怎么信他呢,或者说,信你呢?”
梦情抬手打了个呵欠,指尖轻轻敲击着玉简,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梦萱见状,银牙紧咬,眼中血丝更浓,袖中粉拳紧紧攥起。
“娘亲,我回来,不是为了和你争辩这个。”
“嗯,不错,出去一趟,不仅实力更强了,连翅膀都硬了,不错。”
梦情连连点头,神色逐渐淡漠,她忽然抬眸,直视着这个与自己最为相似的女儿。
“给我一个理由,我便将妖族大军的指挥权,甚至于这个位置都交给你。”
“否则,一切免谈。”
“你...”
梦萱一时语塞,眸子里闪过一丝痛色,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她忽然单膝跪地,发丝垂落如瀑,声音低哑却坚定。
“我愿意承接狐族与妖族的义务,以我之血,祭百年之约。”
此话一出,殿内烛火骤然凝滞,空气仿佛冻结。
梦情瞳孔微缩,不断地上下打量着她,眼里满是震惊。
“你居然愿意为了他做到这一步?”
狐族与妖族的义务,听起来很严肃,实则不过就是两个字。
“传承。”
无论是修行的传承,亦或是子嗣的传承,都在其中。
这是每个狐族后裔成年时必须立下的血誓,一旦承接,便意味着终身不得违背祖训,更不能与外族通婚。
并且,留下数量可观的子嗣,也是其中一项要求。
当初的梦萱,就是不愿承受这等束缚,才选择离开族群远走高飞,躲在了睢阳城隐姓埋名。
对外言称是去刺探人族情报,其实不过是为了逃避那条注定束缚她一生的宿命。
可如今,她竟主动跪地立誓,甘愿将自由献祭。
想到这里,梦情指尖一顿,玉简破碎,但她无心理会,反而以一种极其严肃的目光直视梦萱。
“你可知,一旦誓言成立,哪怕你实力通天,也不得反悔,更别提与那人在一起了。”
“我明白。”
“他的安危,当真对你有这么重要?”
察觉到了女儿的真意,饶是梦情再是冷情,也不由得心头一软,终究是自己的骨肉。
似乎是对娘亲轻柔的嗓音有些不适,梦萱垂下眼帘,一滴清泪悄然滑落,砸在青玉砖上碎成八瓣。
“我也不知道,可有时候,心这种东西,根本控制不住。”
“就像当年你明知道父君是人族,却还是选择了他。”
梦情哑然,看着面前低耸着肩的女儿,不由得低声一叹。
有那么一刹那,她很想就这么直接答应下来,可终究不能。
妖族,特别是狐族,与人族不同。
族内不仅阶级森严,更是有着一套亘古流传下来的法则与规矩,不容任何人僭越。
哪怕自己贵为国主,但在族规面前,亦须俯首。
她缓缓起身,指尖轻抚过梦萱的发梢,声音低如絮语。
“若你真能守得住这份心,娘亲便替你求一次破例。”
“去吧,去完成你该做的事,无论结果如何,这一身狐火,终将为你燃尽苍穹。”
梦萱抬起头,眼中泪光与火光交织,唇角却扬起一抹决然的笑。
“娘亲放心,我既然答应了,就不会反悔。”
话落,便转身离去,背影决绝,但不知怎么的,带上了几分凄凉。
直至梦萱完全消失在视线之外,梦情这才缓缓收回抚过发梢的手,指尖凝出一缕银色狐火,在空中划出一道古老符印。
她望向殿外漫天风雪,轻声自语。
“当年我违誓私奔,今日却要为你逆规求情,这世间因果,果然环环相扣。”
“只是,这一切,休想再发生在孩子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