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这个突然出现在我孙女身边的年轻人,我打探一下也不奇怪吧?”
“只不过,没想到,他接下来的所作所为太过出人意料,无论是在面对生死危机时的抉择,以及面对底层百姓时,眼底的怜悯。”
他仰头,注视着树杈上即将新生的枝芽,嘴角的笑容越发欣赏。
“这世间,有悲天悯人者,有肝胆相照之辈,但这样的特征却不可能同时出现在一个未满二十的年轻人身上。
特别是这个年轻人,过去的一二十年,只做了一件事,那就是淬体。”
话落,萧远行面露不解,然而萧安间却是无声地点了点头。
“不要小看这小子身上有的品质,你们扪心自问,在无人教导,娘亲整日郁郁寡欢的情况下,还能不能维持住这颗赤子之心?”
“懂礼仪,会善待他人,以平等的视线与其他人对话,更是能十年如一日地将一件极其痛苦,而又无聊的事情,坚持下来。”
萧青山转头,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眸光如寒潭深水,平静却蕴藏千钧力量。
“谁能做到?”
无人应答,风过林梢,唯有老槐树沙沙作响。
萧青山眸光微凝,仿佛穿越了时光,看见那个在寒风中独自练体的孩童,十指冻裂仍紧握铁砂袋,汗水滴落成冰。
“所有的一切,看起来是那么的成熟,成熟得宛如一个饱经风霜的长者。”
“那你的意思是,洛千尘那小子也。”
萧平世慌忙开口,却见父亲微微摇了摇头。
“事实恰巧相反,或许你们没感觉,可我作为医师,天生便对魂魄有一定敏锐的感知。
不仅能察觉到洛千尘体内魂力的异常纯粹,还能感受到那股熟悉的亲近感,这些就足以证明,他的魂魄未被夺舍,还是他自己。”
听得这话,不知怎么的,不少人下意识地松了口气,仿佛放下心头一块巨石。
萧青山继续开口,声音愈发低沉而有力。
“可他的行事与作风,又是那般超然于年龄之外,仿佛有人一直在旁教导他,就比如那淬体,寻常少年莫说坚持十载,便是三月亦难熬过。”
“而他却日复一日,将枯燥化为习惯,把痛苦炼成根基。”
“莫说你们,便是我年少时,也未曾有此心性。”
“所以,我断定,一定有人在旁教导他,否则,单凭一个孤苦少年,难以在无师自通下走出这条路。”
萧青山不是神,他只是看得多了,便懂得人心深处的分量,可就是这份自信,却让此刻的判断显得有些武断。
慕婉清轻抬眼帘,目光如初雪般澄澈,又匆匆掩盖而下。
无人发现,她那轻抿的嘴角,似有一抹极淡的涟漪,雪山藏莲,孤芳自赏。
萧安间垂眸若有所思。
“我当初也曾疑惑过,父亲你为何对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少年如此重视,如今看来,似乎也说得通了,只是...”
他缓缓抬头,注视着萧青山,问出了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
“你到底希望他做什么?”
话落,无论是萧家几子,亦或者旁听的众人,还是洛青川,慕婉清,齐齐将目光投向那萧青山的背影。
沉默再次降临,却又忽然响起了戚凤起的娇笑声,如银铃碎玉,带着几分狡黠,又有几分玩味,最后还夹杂着一丝不满。
“萧老前辈布局良多,一直引导着老师,我猜,你是想让他成为棋子,碰一碰那些天上仙神,对吗?”
又是一个‘对吗’,显然戚凤起并未打算让萧青山就这么轻易蒙混过关。
萧青山神色微凝,目光如古井映月,沉静中透着不可测的深意。
他未答,却缓缓抬起手,指向天际残月。
“棋子若能撼动天穹,便不再是棋子。”
他声音低缓,却如寒刃出鞘,划破长夜寂静。
“我所求一人,能以民心为剑,以凡躯问天道,逆命而不悖心,破局而不堕尘。”
“而这,也是我一直这般倾囊相助的原因。”
说到此处,停顿片刻,萧青山与赵千秋几人对视,眼眸一片清明。
随即又轻轻一叹,带着几分无奈。
“不过,人算不如天算,我本无意让他这么早进入他人的视野,没想到这小子,这么沉不住气,竟然闹出了那么大动静。”
赵千秋闻言一愣,脸上瞬间露出几分不满之色。
“老东西,你什么意思,那小子做的一切,不还是为了讨你孙女的欢心?说到底,还是你太小气了。”
萧青山闻言不怒反笑,目光淡淡扫过赵千秋。
“小气?我若真小气,又岂会让那小子和依依越走越近,可你倒好,不仅邀他上山,还搞出那么大动静!”
他语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