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几分别扭。
“姑娘稍待,你方才在书肆里买了那本没人看的册子对吧?”
她出声,果不其然,墨箐的脚步顿住,疑惑地转过头来。
“我从大城来,那里的货源多而快,有它的下一卷后续。”颜染继续说道,“如果姑娘能让我去你那里躲一阵子,我可以将后续背给你听。”
紧接着,她讲出许多关于册子的主角和剧情,用以获取对方的信任。
“……你也。”墨箐一手拖着老狼,一手拎着麻袋,满脸的莫名其妙又有种看傻子的眼神,“喜欢这个人的文章吗?”
颜染:怎么感觉好像被鄙视了?
她呃了半天,终于还是点点头。
自己努力写出来的东西,怎么可能不喜欢呢?
“跟上来吧。”
青年挑着眉,唇边噙着笑,那双红棕色眸子里透出清澈的天空倒影。
颜染微微一愣,随即摸摸自己的脸颊,怎么好像有点发烫?
她追上去,“你不问问我在躲什么吗?”
墨箐没回头,“我更想问你头发盖着脸不热吗?”
明明是一介粗农,说话却那么不客气又锐利。颜染心里叨叨个不停,瞧见被拖在地上的老狼,她想了想,把怀里的帕子取出,铺在它后腿上,一用力,抬了起来。
“做什么?”墨箐停下脚步,看向揪一头瘦狼都费老大劲的颜染。
“一直这样拖着,等拖上去,皮就被地上的沙子磨破,卖不出好价钱了。”颜染老实回答。
在她看来,墨箐打了这头狼,还把它带回去,肯定是想处理一番,抽筋剥皮,卖个好价钱的。
“小书生,细胳膊细腿的,没点力气。”墨箐一听乐呵起来,伸手往老狼中间一揽,直接把它夹在自己的手臂之间。
“这下满意了吗?”
她笑了笑。
“……”颜染低头看了看都是狼毛和沙子的帕子,什么也没说,就跟着她一个劲往山上走。
半个时辰过去,终于看到了小木头屋,她一把倒在门前的竹躺椅上,这才把刚刚没说的话讲了:“你比我年纪大吗?”
随手把麻袋挂起来,正准备进屋拿剃刀处理老狼的墨箐边走边答道:“阿母去世后我就不大记得自己年岁了,但大概,在这山中过活已有近二十年了吧。”
“算上幼时在村中玩闹的日子,如今将而立。”
那是比自己大好多诶。颜染摸了摸耳垂,心想人不可貌相,明明墨箐看上去就像个刚刚二十的小青年。
“怎么,若我比你小,你还想让我叫你声姐姐吗?”
她随口调侃,却一下子臊红了对方的整张脸。
“胡言乱语!”
颜染急得起了身,走了许久山路的书生学子没多少力气,腿一软,就要倒下来。
就将脸着地的瞬间,一只手伸出,牢牢搂住了她的腰间,稍微使力,人弹上来,落进青年的怀抱里。
“小书生,光读书,不行路,怎么写得出万卷呢?”
写了不少,你还看了呢。颜染盯着她的眼睛,毫不在意自己通红的脸,理直气壮地抬手过去揽在脖颈处,紧紧靠在墨箐身上。
“我能叫你名字吗?”她郁闷地挂在对方身上。
“叫吧,从书肆掌柜的那里听到的吗?”
墨箐也不在意,身上挂着个人也不耽误她给老狼开膛破肚。
不仅如此,她还总有种奇异的感觉。
这个盖着脸的神秘女子,每每有所触碰,就让她心生雀跃,连带着嘴角也挂上几许弧度。
这让她不禁回想起幼时,有一自称神算子的老妪为她卜卦,道她是天煞孤星,身旁人永不得安定。
除非……碰上陨落的才星命格,两两相撞,以毒攻毒。
否则此生,将孤老至死。
墨箐本是不信的,但愈来愈多难堪之事陡然发生,双亲也在过去里接连离世,令她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所以才搬进荒无人烟,野兽群生的万林山中,隐居多年。
“你要躲多久?”
收拾好老狼,将能吃的部分丢进木盆里,皮和牙、骨头铺着晒好,剩下的剁剁了扔到林中去。
墨箐拍拍颜染的后背,问话刚出来,就见她竟然已经窝着窝着睡了过去。
她哭笑不得。
这山路有这么累吗?
墨箐本想将人放到榻上任由睡去的,但饶是她力气不错,也没法在不惊醒对方的情况下把人剥下来。
这家伙黏得太牢靠了。
轻叹一声,她只好也躺下来。
书生的手比她大上一点,但不毛糙,也不发黄。软得像一块丝绸,整个人都没什么重量。
轻飘飘的,好像天幕上的白云儿。
不,若是这头暗橙色的发丝的话,她应当是夕阳时,延绵山巅的霞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