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南枝与父亲对视一眼,知道祝冠峰说得在理。
方铜便从袖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荷包,不由分说地塞到陈九老爷手中。
“一点心意,留着打点用,莫要推辞,在牢里也别太苦着自己。”
他又转向祝冠峰,客气地说道:“祝大人,这几位,就劳你多多照看了。”
祝冠峰笑了笑:“方大人放心。”
陈九老爷握着那袋银子,看着眼前气度不凡的父女二人,声音沙哑,强忍着情绪:“多谢,你们快走吧,快走吧……”
方南枝对着陈九老爷再次一礼,然后才转身,与父亲一同离开了这间阴暗的牢房。
回到方府,夜色已深,府内大多仆役都已歇下,只有几处院落还亮着零星的灯火。
方南枝与她爹默契地对视一眼,并未多言,各自回了住处。
今夜牢中的事情,父女俩都需要消化消化。
方铜只去了主屋,与钱凤萍低声说了几句,大致交代了情况,钱凤萍听得眉头微蹙,却也只叹了口气,嘱咐女儿早些安歇,并未声张。
府中其他人,明日就要做新郎官的方银,对此一无所知,没必要这个节骨眼说这些,让人平白忧心。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方府便彻底热闹了起来。
仆人们脚步匆匆,脸上却都带着笑意,悬挂红绸、张贴喜字,准备迎客的茶点瓜果,处处张灯结彩,人声混杂着笑语,将往日略显空旷的府邸填得满满当当。
按照礼数,方银这个新郎官一早需得祭祖,告知先祖成家之喜。
方家根基不在这里,京中的祠堂是落户后才新建的,不算宽敞,也是肃穆之地。
方银换上了一身崭新的暗红色红色礼服,因常年风吹日晒,皮肤有些黑,衬得这红色更暗沉了,但他身姿挺拔,长得又俊,眉宇间带着难得的郑重。
他独自一人进入祠堂,祠堂内香烟袅袅,牌位不多,最上方是方二老爷子和二奶奶的灵位,下方则并排放着两个牌位——一个是方南枝的生母陈子曦的,另一个是秦彦生父的。
方银恭恭敬敬地拜了,低声禀告着今日娶亲之事,请先祖保佑家宅平安,新妇和睦。
祭祖完毕,接下来便是准备去接亲的重头戏了。
方银被众人簇拥着回到房中,准备换上那套更为正式鲜艳的大红喜服。
方铜围着他转了两圈,摸着下巴,眉头拧成了疙瘩:“二哥,不是我说你,你这脸……也太黑了点,穿上这大红,啧啧,更显黑了,不行不行,得想个法子。”
他说着,竟真不知从哪儿摸出一盒细腻的香粉来,跃跃欲试:“来来来,我给你捯饬捯饬,弄白净点,新娘子看了也欢喜!”
方银本就有些紧张,被弟弟这么一说,更是不自在,闭着眼由着他胡闹。
方铜哪里是做这个的料,手忙脚乱地一顿操作,粉扑得太多又不匀,愣是把方银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弄成了个白花花的面粉团子,偏脖颈和手还是黝黑的,对比鲜明,滑稽得要命。
“噗——”
“哈哈哈哈哈!”
围观的仆役、还有早早过来帮忙的几位军中同僚,见状再也忍不住,爆发出震天的哄笑声。
连一向沉稳的秦彦站在门口,看到二伯这副尊容,也忍俊不禁,嘴角弯了起来,方南枝更是转圈看着她二伯笑个不停。
方银被笑得窘迫,一看铜镜,眼睛瞪着方铜:“三弟!你就瞎搞!”
正闹得不可开交,钱凤萍身边的一个大丫鬟抿着嘴笑着走了进来,手里端着温水手巾和另一套更显精致的妆奁:“二老爷,三老爷,夫人瞧见了,让奴婢过来给二老爷重新净面上妆,可不能再由着三老爷胡来了。”
夫人发话那是不能不听的,方铜举着香粉,讪讪地让开位置。
那丫鬟手脚麻利,先替方银洗净了脸,然后用指尖蘸取少量细腻的脂粉,极轻极匀地在他脸上按压,重点遮盖了些许风霜痕迹,却并未改变他本身的肤色基调,反而显得精神焕发,气色极好。
事情都安排得井井有条,没出什么岔子,可临出发前,方银还是紧张得手心冒汗,在原地直转圈,看得人眼晕。
他一把拉过站在一旁的方南枝,压低声音,极其认真地问道:“枝枝,你来瞅瞅,二伯今天……有没有你爹俊?”
这问题引得周围几人又是一阵闷笑。
方铜靠着一张俊脸入赘钱凤萍,才有了如今好日子,他的俊是全家都认可的,方银此刻又起了比较之心,看来真是紧张得不得了。
方南枝看着他忐忑的眼神,忍住笑,非常肯定地重重点头,声音清脆响亮:“二伯,您今天绝对是天下最俊的新郎官,比我爹俊多了!威武挺拔,气宇轩昂,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