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炯摆摆手,笑道:“快回去吧,以后要是还有人欺负你,要记住老夫子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自反而不缩,虽褐宽博,吾不惴焉;自反而缩,虽千万人,吾往矣!”
林幼玉握紧双拳,使劲点了点头,这才转过身,提着鱼灯往巷子里走去。
却说那林幼玉跑回家里,见了爹娘,也顾不上说别的,先将那鱼灯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这才坐到凳子上,双手托腮,盯着那灯发呆。
她娘亲从厨房里端了饭菜出来,见她这副模样,笑问道:“今儿怎么回来得这么晚?这灯是谁给你修的?”
林幼玉眨了眨眼,忽然想起了杨炯方才说的话“你不说,谁又知道呢?”
她眼睛猛地一亮,从凳子上跳了下来,在屋里转了两圈,忽然握紧了小拳头,一脸郑重地对自己说:“对呀!不让人知道我是女孩不就得了?我可以穿男孩的衣裳,可以束发冠,可以像男孩一样去读书,去考功名,去做官!谁又知道呢?”
她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兴奋得在屋里直转圈。
她娘亲端着饭碗站在一旁,看得一头雾水,不知道这丫头又在犯什么痴。
林幼玉转了几圈,忽然停下来,一把抱住她娘亲的腰,将脸埋在她怀里,闷闷地说了一声:“娘,我以后要当大官!”
她娘亲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只当是小孩子的疯话,便随口应道:“好好好,当大官,当大官,先把饭吃了再说。”
林幼玉从她娘亲怀里抬起头来,一双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盏鲤鱼灯,鱼灯里的烛火轻轻跳动,在墙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影,那光影里,仿佛有一条红色的鲤鱼,正在无边的夜色里,自由自在地游着。
话分两头,杨炯送走了林幼玉,转身往回走,穿过那条僻静的巷子,正要拐上西园大街,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那声音清清甜甜的,带着几分笑意,几分俏皮:
“这位公子,这是往哪儿去呀?”
杨炯脚步一顿,心头猛地一跳,猛地转过身去,只见夜色深处,一个女子正款款向他走来。
那女子身着鹅黄褙子,下系月白百褶裙,腰间束一道葱绿丝绦,就那么静静地立在灯火里时,眉目清朗,气韵温静,不施脂粉而容色自生。尤其肌肤莹白似瓷,灯下隐隐有光,竟似周身笼着一层轻晕,一眼望去,便先夺了人目光。
见杨炯转过身来,便站住了脚,歪着头看着他,嘴角噙着一丝笑意,那笑意里有几分狡黠,几分促狭,又有几分说不出的欢喜。
杨炯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去,一把抓住她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调笑出声:“自然是回去跟我家夫人吃饭。”
那女子听他这么说,“哦”了一声,拉长了音,眼珠一转,忽然将肩上的竹篮往前一送,又往后退了半步,做出一个楚楚可怜的模样来,声音软得像化开的糖浆:
“这位公子,能不能先别回去呀?小女子夜不能寐,食不知味,茶饭不思,辗转反侧,实在是苦不堪言。公子行行好,帮帮小女子可好?”
杨炯一愣,不知道这女人在玩什么把戏,低头一看,这才注意到她肩上那竹篮里,露出几支香烛、一沓黄纸、几碟果子,竟全是祭祀供品一类的东西。
他疑惑地皱了皱眉,指了指那竹篮,问道:“你提着这些东西,是去寺庙求了什么?”
那女子眼珠一转,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她伸手从袖中摸出一张百两的银票,往杨炯怀里一塞,抬起头来,目光灼灼地看着他,那目光里头像是藏着一团火,烧得杨炯心里直发毛。
杨炯捏着那张银票,一头雾水:“这……这是做什么?”
女子抿嘴一笑,忽然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呼出的热气拂过他的耳廓,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重金求子呀,呆子!”
杨炯一愣,随即回过神来,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狡黠可爱的女人,心里头又怜又爱,也不多话,一把将她拦腰抱起,大步流星地便往蛋糕坊的方向走去。
“啊——!”女子猝不及防,惊叫出声,手里的竹篮差点掉了,她赶忙伸手搂住杨炯的脖子,脸上飞起两朵红云,连耳根子都烧得通红,“你快放我下来呀!这大街上人来人往的,羞死人了!”
杨炯哪里肯放,脚下走得飞快,嘴上还不饶人:“抓紧时间,可不能让我夫人知道!”
女子听他这么一说,又羞又恼,在他怀里挣了两下,可哪里挣得脱,便拿拳头捶他胸口,嗔道:“你……你这人怎么这样!我不演了!快放我下来!”
“啪”的一声,杨炯一脚踢开蛋糕坊的店门,大步跨了进去,反手便将门关上了。
门闩落下来,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将满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