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炯站在巷口,深深吸了口气,那梅香顺着鼻腔钻进肺里,整个人都清爽了几分。
日头已爬到中天,明晃晃地照着,将整条巷子染上一层暖色。
巷子里热闹得很,小商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卖糖葫芦的、卖馄饨的、卖针线的、卖布匹的,推着车、挑着担,在巷子里来来往往。
一个卖花的老汉挑着担子从杨炯身边走过,担子上摆满了各色鲜花,有腊梅、有水仙、有迎春,最显眼的是一束束扎好的腊梅,金黄灿烂,用红绳系着,看着便喜气。
老汉边走边吆喝:“腊梅嘞——插瓶水养——香满屋子嘞——”
“陛下,咱们先去哪里?”阿福低声询问,伸手接过食盒。
杨炯看着这热闹场景,心情舒畅了不少。
他沿着巷子往里走,边走边道:“随便走走。这平安巷是由绿地营造主持修建,专门用来安置麟嘉卫烈属,我这还是第一次来。看着规划,应是用了心的。”
话音刚落,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便从身后响起:“哎!你这人不要胡说,这里是麒麟巷,不是平安巷!”
杨炯一愣,转头看去。
只见巷子中间,一个半大孩子正叉着腰站在那里,手里握着一把木剑,头上戴着个纸糊的盔甲,那盔甲做得歪歪扭扭,上头还画着个歪歪扭扭的“勇”字,看着滑稽又神气。
这孩子约莫十岁出头的年纪,生得虎头虎脑,浓眉大眼,鼻梁挺直,嘴唇微抿,一脸的不服气。
他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袄子,脚蹬一双黑布靴,腰间系着一条旧皮带,皮带上还别着个木头削成的短刀,活脱脱一个小将军的模样。
他站在那里,腰杆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用木剑指着杨炯,那眼神、那姿态,倒真有几分麟嘉卫的气势。
“嘿!你这娃子,怎么……”阿福眉头一皱,便要上前。
杨炯伸手拦住他,也不恼,从食盒里取出一块蜜酥梅花饼,蹲下身子,朝那孩子招招手,笑问:“小将军,这不是平安巷吗?”
那孩子看了糕点一眼,鼻子皱了皱,闻着那股子香甜味,喉咙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可他偏装作不在意的模样,下巴扬得更高了,嘴上硬气道:“外面人都叫平安巷,可咱们居民都叫麒麟巷!这可是陛下给麟嘉卫建的房子,住的都是军属,哪能叫什么平安巷?忒没豪气!”
杨炯伸手抓住那孩子的手,将那梅花饼塞进他手里,笑道:“豪气有啥用?平安过日子不好吗?”
那孩子一愣,随即瞪圆了眼睛,一脸不服:“你懂什么?我们麟嘉卫,跟随陛下征战数万里,灭国无数,是华夏第一军,天子亲卫!岂能叫这娘气的名字?”
“哦?”杨炯故意逗他,“你是麟嘉卫?”
“当然!”那孩子挺起胸膛,木剑往地上一顿,发出“笃”的一声响。
“那你叫什么名字?”
“扈再兴!”那孩子声音洪亮,中气十足,一字一顿,生怕人听不清似的,“我爹是麟嘉卫猛字营十三队队长扈三郎,随陛下远征西夏、东北,于西域龟兹一战身死,年四十五,军爵骑都尉,厉害得很呢!”
杨炯心头一震,恍然道:“哦!黑脸三郎呀!三郎饭量大,一手剑法使得厉害,打仗的时候总是用剑做刀去砍人,大家都笑他‘扈三剑’,因是砍了三剑,剑身便卷了刃。”
那孩子眼睛一亮,可随即又警惕起来,上下打量着杨炯:“你……你认识我爹?”
杨炯沉默了一阵,声音转低,带着几分感慨:“也是个脑子笨的,折在几个小杂碎手里了!”
扈再兴怔住,定定地看着杨炯,小孩子的心最是敏感,能感受到这人说话的语气虽然生硬,可那语气里分明带着一股子忧伤,像是在替自己爹打抱不平。
那种感觉,不是同情,不是怜悯,而像是老兄弟之间的惋惜和不甘。
扈再兴咬了一口梅花饼,酥脆的饼皮在嘴里化开,甜丝丝的,还带着蜂蜜和梅花的香气。
他吞了两口,忽然伸手拍了拍杨炯的肩膀,那动作老成得不像个孩子,洒脱道:“不必如此!我爹活着的时候常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跟着陛下干一番大事,值了!”
他顿了顿,昂起头,眼睛亮得惊人:“如今我已经长大,过几日我就去参军,到时候接我爹的班,少说也得做个国公!”
杨炯有些好笑地看着这小子,伸手搂住他的脖子,笑问:“你有十岁?”
“过了明天就十一!”
“麟嘉卫招兵,最小十三!”
扈再兴嘴一撇,眼珠子一转,理直气壮道:“那我十三!”
“那你是欠打!”杨炯给他脑袋上轻轻来了一下,笑骂,“谎报年龄,小心招兵官揍你!”
“嘿嘿!这你就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