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羽杉立刻停了手,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一块麦芽糖,撕了油纸,直接塞进他嘴里:“含着!你一忙就忘了吃饭,我不在跟前,你又要随便对付。”
麦芽糖在嘴里慢慢化开,甜得发腻,甜得粘牙,可杨炯却觉得,这股子甜味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心口,堵得他有些发酸。
“辛苦你了。”杨炯低声说着话。
孙羽杉一愣,把手里最后一块梅花饼摆进笼屉,盖上盖子,小声说:“不辛苦。你在外头守天下,我在灶上守着你,这不就是夫妻吗?”
杨炯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皇帝的威严,没有天子的城府,只有一个丈夫对妻子的心疼和欢喜。
“以后我常来给你烧火。”
孙羽杉笑了一下,很淡,但暖:“不用常来,若是想吃好吃的了,偷偷来找我,我给你做!”
杨炯一脸认真:“我找你干嘛要偷偷的?你是我正儿八经的妻子,祭天告祖的婆娘!”
孙羽杉面色一红,忽然弯下腰,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我听话本中说,男人都是妻不如妾,妾不如偷……”
话没说完,屁股上便挨了一巴掌。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孙羽杉“啊”了一声,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尖,站在那里手足无措,两只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杨炯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以后少看那些话本!什么乱七八糟的!”
孙羽杉低着头,耳朵红得能滴血,嘴里嘟囔着:“陆姐姐说好看嘛……”
“她说什么你都信?”
“她说的挺有道理的……”
“有道理个屁!”
孙羽杉委屈地白了杨炯一眼,见糕饼蒸好了,赶忙转身揭开笼屉,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带着梅花和蜂蜜的甜香,满屋飘散。
那些梅花饼一个个小巧玲珑,呈梅花状,表面金黄酥脆,上面还印着淡淡的花纹,看着便让人食欲大开。
孙羽杉小心翼翼地将饼夹出来,码进食盒里,一层一层摆好,又在空隙处填上防潮的油纸。她做事向来细致,尤其是跟吃食相关的事,更是半点马虎不得。
摆完了饼,她又翻箱倒柜,找出一个小坛子:“这是前些日子岭南送来的龙眼蜜饯,我挑了些好的,你带上些。”
她一边说,一边将蜜饯铺在食盒底层,又拿出两壶新酒,用棉布裹好,塞进食盒两侧的暗格里。
杨炯看着她忙活,忍不住道:“带酒做什么?”
“给那些老兵的,”孙羽杉头也不抬,“大冷天的,你给蜜饯糕点,人家不好意思吃,带些酒,大家分着吃,暖身子。酒不多,就是个心意。”
杨炯点点头,不再说话。
孙羽杉将食盒系好,又在上面盖了一层干净的棉布,这才转过身来,双手捧着食盒递给杨炯。
“早点回家。”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如常,可那双眼睛里,分明藏着千言万语。
杨炯接过食盒,忽然伸手,一把将她拉进怀里。
孙羽杉吓了一跳,下意识要推开,可手刚碰到他胸口,便又停住了,她闭了闭眼,把脸埋在他肩头,深深吸了口气。
“等我回来吃饭。”杨炯在她耳边低声道。
“嗯。”孙羽杉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棉花里挤出来的。
杨炯松开她,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孙羽杉正看着他,眼神里满是不舍,却硬撑着笑。
杨炯忽然道:“二娘,你脸上有面粉。”
“啊?哪里?”孙羽杉下意识伸手去擦。
“左边。”
她往左擦。
“右边。”
她往右擦。
“额头上。”
她抬头去擦。
就在她抬头的瞬间,杨炯忽然凑过来,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孙羽杉愣住,等反应过来,杨炯已经提着食盒走出老远,回头朝她摆摆手,笑着喊:“给我留饭!晚上回来吃!”
孙羽杉站在御膳房门口,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愣了好一会儿,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没个正经!”
她嗔了一句,声音轻得像风,脸红得像火,娇俏可人。
孙羽杉重回灶台前,系好围裙,开始挑选晚上的食材。
她拿起一块上好的五花肉,翻来覆去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放在一边。
又拿起一把青菜,掐了掐根部,皱了皱眉,扔到旁边,小声嘀咕:“这菜老了,得换些新鲜的来。”
紧接着,孙羽杉便一边挑食材,一边哼起了小曲。
那曲调婉转,带着江南的软糯和烟火气,在这满是油烟味的御厨里,竟显得格外好听:
从他去,不问无灵卦,
只把那金钗在纸窗上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