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的长安街,空旷而寂寥。
耶律南仙走着走着,忽然又起了一阵大风。
这风比之前更大,从街巷尽头呼啸而来,裹挟着雨水,打得人睁不开眼。街边几盏灯笼被吹得东倒西歪,有的直接灭了,有的在风中疯狂摇晃,路边一棵槐树被吹得枝干乱颤,雨水哗哗落下。
几个晚归的行人惊呼着,手中的伞被吹得翻了过去,伞骨折断,狼狈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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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耶律南仙手中这把杜鹃伞,却纹丝不动。伞骨坚韧,伞面紧绷,那大风从伞面上滑过,竟连晃都不曾晃一下。
耶律南仙心中愈发欢喜,正要加快脚步离开这风口,却忽然看见前方屋檐下,缩着两个人影。
她脚步一顿,转头看去。
那是一对兄妹,衣衫褴褛,浑身湿透。
哥哥大约十二三岁,妹妹只有六七岁。他们手中原本有一把油纸伞,可那伞本就破旧不堪,经不起这大风,伞面被吹得四分五裂,只剩下光秃秃的伞骨。
雨越下越大,那哥哥只能抱着妹妹,躲在屋檐下。
可这屋檐太窄,根本挡不住风雨。大风裹挟着雨水,劈头盖脸地打在二人身上。哥哥紧紧抱着妹妹,用自己的身体替她挡雨,可他自己却早已湿透,冻得嘴唇发紫,浑身发抖。
耶律南仙下意识地将手中的杜鹃伞压低了几分,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些。
她不想多看,这把伞,是杨炯亲手做的,是她今夜唯一的慰藉。她喜欢这把伞,喜欢上面的杜鹃花,喜欢伞柄上那行字,喜欢它在大风中纹丝不动。
她不想把它给别人,可她的脚步,却越来越慢。
那兄妹的对话,在风雨中隐隐约约传来。
“哥哥,你往里面些,雨太大了!”妹妹的声音带着哭腔。
“放心,哥哥没事!等雨停了咱们再走,不然又要感染风寒了!”哥哥的声音在发抖,却强撑着镇定。
“哥哥!你刚从码头回来,禁不住这大雨的!你快往里些,我也能帮你挡雨的!”妹妹挣扎着要从哥哥怀里出来。
“不用……哥哥身体壮得很……”哥哥将妹妹抱得更紧了。
“你若再这样,那我也不躲雨了!”妹妹倔强地要往外冲。
“你——”
话没说完,兄妹二人头顶,忽然遮上了一把伞。
那是一把朱红色的油纸伞,伞面上绘着盛开的杜鹃花,在雨夜中艳丽夺目。
兄妹二人一愣,同时抬头。
伞下,站着一个女子。
艳冠天下,色绝杜鹃。
那女子一身紫袍,眉目如画,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目光清冷,看不出喜怒。
妹妹张了张嘴,怯生生道:“谢……”
话说了一半,耶律南仙已伸手拿过他们手中那只剩伞骨的破伞,冷冷道:“我需要个打狗棒,跟你们换!”
语气生硬,表情冷漠。
说完,她也不等兄妹二人反应,撑着那把只剩下骨架的破伞,转身走入雨中。
雨点打在她身上,打在那光秃秃的伞骨上,毫无遮挡。
可她走得怡然自若,脚步轻快,仿佛撑着的不是一把破伞,而是天子的九龙伞一般,神气十足。
路边的行人纷纷侧目,指指点点。
“这姑娘疯了吧?拿那么好的伞换把破伞骨?”
“啧啧啧,怕是脑子有问题。”
“你看她穿得那么体面,怎么行事这般古怪?”
“那伞上的杜鹃画得真好啊,怎么就换了呢?”
议论声传入耳中,耶律南仙却毫不在意,甚至嘴角还挂着一抹笑意。
她回头看了一眼屋檐下那对兄妹,见那哥哥撑着杜鹃伞,小心翼翼地护着妹妹,两人在伞下挤在一起,虽然依旧狼狈,却终于不再被雨淋了。
妹妹仰着头,看着伞面上的杜鹃花,眼中满是惊喜:“哥哥,这花好漂亮!”
哥哥轻轻嗯了一声,将妹妹揽得更紧了些。
耶律南仙收回目光,脚步愈发轻快。
雨越下越大,那破伞骨根本挡不住什么,雨水顺着伞骨流下来,浇了她满头满脸。
紫色的华贵袍子湿透了,贴在身上,显出窈窕的身段。头发散了,几缕湿发贴在脸颊上,她却浑不在意,甚至哼起了小调。
“这位小姐!这位美丽的小姐!”
前方,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笑意,几分无奈。
耶律南仙抬起头,看向那一脸坏笑的男人。
杨炯站在雨中,浑身湿透,雨水顺着脸颊流下,却笑得灿烂。
“手上的伞不错嘛!”杨炯语气轻快,朝她走来,“能不能让我也进来躲一躲?我的伞被吹坏了呀!”
他手里空空如也,那柄漆黑大伞早不知丢到哪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