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心下一突,赶忙抢先开口:“陛下,臣妹身怀有孕,家中事也很少过问……那些军务上的事,臣妹更是不懂的。”
“那便让你三姐跟你说?”杨炯冷哼了一声。
李清一时无言,只是低下头去,咬着嘴唇。
杨炯轻哼一声,直接道:“定国公入军机处,岳展迁骑军都指挥使。”
李清猛地抬头:“陛下!虎贲卫……”
“陈三两任虎贲卫大将军,驻城北大营,等岳展回京后交接。”杨炯语气冷硬,不容置疑。
李清咬住嘴唇,一脸愤懑,眼中隐隐有泪光闪动。
她何尝不明白杨炯的意思?这是要夺她丈夫的兵权。岳展是她的丈夫,虎贲卫便是定国公府的依仗。
如今杨炯一句话便将虎贲卫交给了别人,她如何甘心?
杨炯看了她一眼,语气渐缓:“听说你这胎是个女儿?”
“是!”李清声音冷硬,带着几分赌气的意味。
杨炯不愿跟她计较,摆摆手道:“素心给取名“多福”,你好好养胎,莫要动了胎气。”
李清一愣,立刻明白了杨炯话中的深意。
女帝亲自给这孩子取名,这是多大的恩宠?可反过来想,这也是在告诉她,你若再不识抬举,女帝怕是也不会再给你撑腰了。
女帝虽已苏醒,可毕竟是杨炯的青梅竹马,在情人和妹妹之间,她会选谁?这还用问吗?
当即,李清长叹一声,低下头去,拱手道:“谢陛下。”
声音虽轻,却带着几分认命的意味。
杨炯点点头,不再看她,目光转向坐在远处的杨朗:“承祖。”
杨朗立刻起身,拱手道:“陛下!”
“你姐过几日便要归京了。”杨炯笑道,“我听她说,你不愿在兵部磋磨?嫌那差事憋闷?”
杨朗一愣,当即低头拱手,正色道:“陛下尽管吩咐,臣弟无有不从。”
杨炯深深看了他一眼,感慨道:“看来你在兵部任上也不是全无收获,至少比之前更沉稳了。”
杨朗只是低头,并未多言。
杨炯也不废话,直接下令:“你去替朕重组步军,精简全国厢兵,人数定在三万,全国控制在五万之数。”
“是!”杨朗拱手应命,沉默半晌,忍不住问道,“陛下,那青龙卫、神策卫……”
“精兵减员,并入牯牛卫。”
杨朗一愣,转念一想,倒是也不是不可接受。本来那青龙卫早就不归他管,神策卫更是处处受制,倒不如全部交给姐姐。
这般想着,杨朗便正色领命:“臣,遵命!”
杨炯点点头,这才看向群臣,端起桌上的酒杯,站起身来。
群臣见状,纷纷起身,端起酒杯。
杨炯声音洪亮,响彻整个凯旋楼:“诸位臣公,且为华夏盛世贺!”
群臣齐声高呼,声震屋瓦:
“贺盛世!”
“贺盛世!”
“贺盛世!”
三呼万岁,声浪滚滚。
杨炯一饮而尽,将酒杯倒扣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群臣也纷纷饮尽杯中酒,面色或激动、或感慨、或释然,各不相同。
这一场宴席,吃的不是山珍海味,喝的不是琼浆玉液。
吃的是人心,喝的是权谋。
杨炯一步一步,层层递进,先是恩宠子弟,再是安抚旧臣,最后释夺兵权,每一步都算得精准,每一句都说得巧妙,既有雷霆手段,又不失体面,既达到了目的,又没有撕破脸皮,一切皆安。
宴会一直持续黄昏才罢,群臣散去。
毛罡和贾纯刚并肩走出宣德门,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走出很远,毛罡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老贾,你说陛下这一手,高不高?”
贾纯刚沉默片刻,缓缓道:“高,实在是高。”
毛罡嘿嘿一笑:“咱们这些老兄弟,皆从龙升爵,身居要位,皇后更是将子侄收入宗学,将来前程不可限量呀。”
贾纯刚点头:“谁说不是!你看看皇后看你家嫱儿那眼神,我估摸着,这是相中这儿媳喽!”
“老贾!可不敢胡说,皇后这是给咱体面,咱也得识趣不是?至于未来如何,谁说得准呢?你没看见?那高玉树、仇绣虎,哪个丫头是省油的灯?”
贾纯刚点点头,感慨道:“是啊,咱兄弟得识趣呀。古往今来,新旧更替,群臣皆安者,唯陛下一人尔。”
两人对视一眼,释然于心,并肩长笑而去,没于京华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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