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风比林子里更刺骨一些，带着湖水的湿气和沼泽的腐殖质气味。
十六又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把身上那件加厚冲锋衣的拉链一口气拉到了顶，下巴都埋进了领口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陈辰倒是兴致勃勃，他几步跨到水边，看着眼前这片望不到边际的、灰蒙蒙的水域，突然想要吟诵点什么，于是往前踏出一步，张开了嘴：“——卧槽！”
惊呼一声，整个人猛地向后一仰，幸亏核心力量够强，踉跄着稳住了身形，
但一只靴子已经踩进了岸边松软的淤泥里，水差点就浸了进去。
纪之瑶连眼皮都懒得抬，只是在他重心不稳的瞬间，伸手精准地拽住了他背上那个鼓鼓囊囊的登山包带子，免得这里面的装备一起掉进水里。
“你人冻死了没事，包里的东西可不行。”
陈辰于是老老实实用旁边的草擦鞋子，岸边一时只有风吹过枯芦苇的沙沙声，以及远处隐约的鸣叫。
波洛蹲在和人肩头，耳朵突然微微动了动，低声道：“有声音。”
陈辰也侧耳倾听，果然一阵低沉的引擎声，正由远及近传来。
没过多久，一艘船的轮廓便出现在水道上。
那船不算小，看起来是木制船身，但明显经过现代化改造，船尾装着马力不小的推进器。
船上站着两个人，一个穿着防水服，正专注地在船尾操纵着方向；另一个则气定神闲地立在船首，身姿挺拔，应该是在装逼。
陈辰眯起眼睛，努力想看清那人的模样，只觉得有些眼熟。
那是个看起来约莫五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已夹杂着些许银丝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在风中也没有丝毫凌乱；戴着一副精致的金丝眼镜，身上穿着一身剪裁极为合体的黑色西装，外面披着一件传统的羽织，手中拄着一根光滑的红木手杖。
他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纪之瑶：“橙子，你看船头那个装逼的是不是有点面熟？”
纪之瑶也看着那边，闻言便回答：“我看不清。”
“行。”
等到船又靠近了些，驶到他们面前的简易码头旁时，纪之瑶才终于看清了那个男人的面容。
她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起来，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
就在这时，陈辰猛地一拍大腿，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哦！我想起来了！你是——”
他话还没说完，纪之瑶已经问：“石川亚瑟？”
陈辰顿时一副懊悔不迭的神情，拍了下手：“……我都想起来了，我刚想说的！”
不过没有人理他。
“津神大人，楪小姐，陈先生，纪小姐，波洛先生，十六小姐。幸会。”
石川亚瑟面带温和的微笑，朝着岸上的众人微微颔首。
纪之瑶没有理会他的客套：“石川先生，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石川亚瑟的笑容不变：“纪小姐，这里是我的领地，我出现在这里不是很正常吗？”
一旁的和人这时也像是想起了什么，用手一锤手掌心：“对了！这边确实是石川家族的领地范围。”
石川亚瑟将目光转向和人，稍微正式地鞠了一躬，笑容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之前在下曾说过，期待日后能有机会拜访大人，没想到缘分如此奇妙，竟是大人您先亲自驾临我这偏僻的领地了。”
纪之瑶眯着眼睛，带着些警惕：“你说这里是你的地盘？”
“准确来说，住在这里的人在我的庇护之下，否则他们会有很多麻烦。”石川亚瑟不紧不慢地回答道。
一直沉默旁听的楪，此时突然开口：“在我的记忆里，石川家族向来被视作津神集团最忠诚的盟友之一。至少在明面上，你们家族的态度一直是亲近本家的。”
尽管北美所有的大家族理论上都是津神集团的董事会成员，但内部派系林立，像石川家族这样在董事会表决的时候总是无脑支持津神浩一的也没那么多。
有不少家族就是选择在自己的封地当土皇帝，虽然税照常交，但是对于津神集团总部的命令大多爱搭不理。
津神集团对此也无所谓，只要他们给钱且不闹事就行。
和人打量了石川亚瑟一眼，恍然大悟道：“哦！我知道了，你们家族是两面派！”
波洛趴在他肩膀上有些无奈地纠正：“皇，我觉得你想说的应该是‘两头下注’的策略。”
石川亚瑟闻言，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轻笑出声：“请理解，石川家族是个非常庞大的家族，我们并非一个拥有统一意志的蜂巢。家族内部有不同的声音、不同的选择，这再正常不过了……就像庞大的津神集团本身，也远非铁板一块，不是吗？”
陈辰抱着手臂，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点了点头：“我懂，就是草台班子的意思。”
石川亚瑟不置可否，只是微笑着将话题拉回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