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北之地,终年不见天日的万蛊窟内,瘴气如墨,腥臭弥漫。
窟心大殿之中,白骨铺地,黑幡林立。为首的黑煞端坐于由万蛊骸骨堆砌而成的王座之上,黑袍罩身,面容隐于阴影之中,只露出一双猩红如血的眼眸,扫视着阶下众黑衣高手。
殿内气氛压抑如死,唯有蛊虫窸窣爬行之声,令人毛骨悚然。
“盟主,属下有要事禀报。”一名浑身浴毒、面色青灰的黑衣人单膝跪地,声音带着一丝惶急,“中原传来急报,护道盟经浩劫未灭,反而由郭羽暂代盟主,十日之内收拢残部、招揽义士,人马已扩至两千之众,日夜操练,整军备战,剑指我中原五处据点!”
话音落下,殿内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王座之上,黑煞指尖轻叩扶手,发出“笃、笃”的空洞声响,猩红目光冷冽如刀:“一群丧家之犬,不过苟延残喘罢了,也敢妄言反扑?”
“盟主不可轻敌!”左侧一名须发皆白、却眼神阴鸷的老者急忙出列,躬身劝道,“属下早已探查,那郭羽年纪虽轻,却修为深不可测,手中青云剑更是上古神兵,心智谋略远超常人。护道盟残部皆是死战余生之辈,悍不畏死,再加上新附的江湖义士,战力不容小觑!”
“中原五处据点,乃是我等粮草、情报、毒蛊补给之要害,一旦被破,万蛊窟便成孤悬之地,进退失据。依属下之见,当即刻增派精锐驻守,加固防御,不可有半分大意!”
此人乃是黑煞座下第一谋士,鬼眼叟,向来心思缜密,算无遗策。
另有数名黑衣长老纷纷附和:“鬼眼叟所言极是!护道盟此番重整,气势正盛,又占大义名分,江湖之中响应者甚多,若放任不管,必成心腹大患!”
“万蛊窟地势虽险,却经不起四面合围,断粮断蛊之下,再厉害的毒阵也无用武之地!”
黑煞闻言,非但没有半分忌惮,反而发出一阵低沉刺耳的狂笑,笑声震得殿顶毒砂簌簌落下:“增兵驻守?一群缩头乌龟的行径,也配出自本座之口?”
他缓缓站起身,周身黑雾翻涌,无数细小毒蛊在衣袍下游走,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凶煞之气:“郭羽小儿,黄衫老妇,不过是仗着护道盟百年余荫苟活。本座正好借他们主动来犯之机,一举荡平护道盟余孽,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鬼眼叟面色骤变,急声再劝:“盟主三思啊!郭羽部署周密,已探明我暗河密道与毒蛊阵布局,若正面迎战,他们佯攻牵制、暗河奇袭,里应外合,我军必遭重创!不如暂避锋芒,固守待援,徐徐图之——”
“够了!”
黑煞一声怒喝,黑雾轰然炸开,恐怖威压席卷全殿,鬼眼叟瞬间被震得口喷黑血,踉跄后退数步,跪倒在地。
“本座行事,何时轮到你指手画脚?”黑煞猩红目光死死锁定鬼眼叟,语气冰冷刺骨,“护道盟不过两千乌合之众,也配让本座全力应对?”
他抬手一挥,厉声下令:“听令!中原五处据点,各留一成人手驻守,虚张声势,诱敌深入!主力人马随本座倾巢而出,直奔护道盟废墟,趁他们立足未稳,一把火烧尽山门,鸡犬不留!”
“盟主!万万不可!”鬼眼叟不顾伤势,叩首泣血,“留守太少,据点必失!主力远攻,后方空虚,一旦郭羽分兵突袭,我等进退两难,必败无疑啊!”
“败?”黑煞嗤笑一声,满是不屑,“本座麾下高手如云,毒蛊遮天,区区郭羽,一剑便可斩之!他若敢来,本座便让他护道盟上下,尽数化为本座蛊中之食!”
他一脚踹开鬼眼叟,语气决绝,再无半分转圜余地:“再多言,动摇军心,休怪本座无情!三日后,全军拔营,南下直取护道盟!”
阶下众黑衣高手噤若寒蝉,不敢再谏,齐齐躬身领命:“遵盟主令!”
鬼眼叟瘫倒在地,望着王座上那道狂傲偏执的身影,眼中满是绝望与悲凉。他深知,盟主刚愎自用,不听良言,只留极少人手驻守据点,弃后方于不顾,执意孤军深入——这一步踏出,便是万劫不复的死局。
万蛊窟外,阴风呼啸,黑雾翻涌。
黑煞主力大军暗中集结,杀气冲天,欲以雷霆之势,踏平重整的护道盟。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护道盟的情报探子早已将这一切,快马传回报信。
护道盟议事厅内,郭羽手持密报,目光冷冽,嘴角勾起一抹锐利的弧度。
“黑煞狂妄自大,不听劝谏,主力尽出,只留极少人手驻守据点……”他将密报拍在桌案,声音沉稳有力,“天予不取,反受其咎。这一次,便是我护道盟,反客为主、斩除黑煞的最好时机!”
窗外,晨光正盛,练兵场上的喊杀声直冲云霄。
一场黑煞自以为稳操胜券的围剿,已然变成护道盟布下天罗地网、请君入瓮的死局。
南下的黑衣大军,与整装待发的护道盟将士,正朝着彼此的方向,步步逼近。
生死对决,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