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朱权这话。
朱元璋提了一口气,看着朱权似乎是想说点什么……但他顿了顿却也懒得再多说了——毕竟他也知道,让朱权这么一个出生便是天潢贵胄的孩子全部理解这么多大概也难。
所以只是心事重重地叹了一句:“咱当然知道他现在是厉害了,比咱还要厉害许多,当然不会因此而为之动摇,只是咱就是不想他改元的第一年,就背上这么大的孽。”
查贪腐、杀贪官,残暴是残暴一点,但算起来归根结底还是算做好事,是替百姓做主。
但杀闹事百姓,就不一样了。
这世间千人千面——有的人劝得动,有的人是劝不动的——朱元璋能理解和共情下面百姓的遭遇、困难以及他们的不满愤怒,但实在不好处理的,朱元璋该杀还是不会手软。
这是他打下的基业,他不会容许任何人动摇。
而他朱元璋也本来就是心狠手辣、暴戾之名,背着就背着。
但他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背。
这也是为什么历史上他给朱标铺路、给朱允炆铺路的时候,几乎残暴得毫无人性了的原因——他杀干净了,孩子手上就能少沾点儿孽。
只不过在这个时间线上,许多事情他都还没来得及干,赶鸭子上架地就提前「驾崩」了。
他规划好要做的事儿、要杀的人……
也就落到朱允熥头上去了。
“这么大的孽……”朱权细细想了想自家老爹的话,一知半解地道:“难道不管那些闹事的么?这也不是个事儿啊?”
朱元璋道:“所以咱才愁啊。”
朱权跟着朱元璋的思路想了想,却是左思右想都觉得难办,最终只能摇了摇头:“啧啧啧,当皇帝这事儿也太难了,我想不明白,也懒得想了,嗐!”
本来他也不是当皇帝的,朱元璋当然也不强求他,只是朝南面的方向看了看:“你想不明白不要紧,咱大孙必须想明白,偏偏这怎么算都是一笔糊涂账,难算明白。”
朱权耸了耸肩:“那也只能陛下自求多福了。”
他管的是这北疆的事,眼下连自家老爹都说这是无解的了,他当然也就不为难自己了。
朱元璋则是沉默了下来,默认了朱权这话——首先他现在是个死人了,总不能为此跑回去说要帮朱允熥解决麻烦吧?再说了这麻烦他也解决不了。
这时候,陆威站在一旁也不敢多说话。
正当此时。
又一名劲装男子出现在了院子门口,朝陆威的方向抱拳。
陆威心头一跳,暗暗倒吸了一口冷气:「不是吧不是吧?山东那边发了大水,陛下这边正心烦着呢,应天府那边又……?事儿赶事儿的,山东的情报竟是和应天府的情报撞到了一起??」
朱元璋怕应天府来的消息,陆威也怕——谁知道会不会是北平那位燕王殿下的死讯?
陆威有些紧张地咽了口唾沫:「这要噩耗全一起来,这位祖宗可哄不好了。」
不仅是他。
朱元璋和朱权也是立刻身体一僵,神经紧绷了起来,已经站在朱元璋身边的朱权更下意识扶住朱元璋。
顿了顿,朱元璋还是给了陆威一个眼色。
陆威点了点头致意,随后便只能面沉如水地朝门口走去,和劲装男子短暂交谈了两句后便从对方手里接过了一封熟悉的,厚厚的情报信封,他掂了掂,心中微沉——这事儿好似又不少。
“回陛下的话,果然是应天府那边传来的。”陆威躬身,双手将手中信封递到朱元璋和朱权面前。
事关儿子的性命,朱元璋这时候也顾不上之前的担忧了,伸出的皮肤皱巴,显得苍老的手颤抖着朝情报伸过去。
却是在距离信封不过三两寸位置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有点儿不敢看了。
他太害怕看到自己不想看到的结果。
朱权正扶着朱元璋,更是感受到他的身体都有些微的发抖,当下也伸出手去,道:“我先帮你看吧,爹。”
朱元璋终究缩回了手,点了点头,他有点不敢看。
得了自家老爹的许可,朱权也是立刻接过陆威手里的信封撕开,将里面写着情报的白纸拿出,细看起来……
蒋瓛当了朱元璋多年心腹,自然也最了解朱元璋的脾性,知道他最想知道的事情是什么。
所以朱权便看到这情报的第一张。
便赫然写着朱棣在应天府的遭遇:
「燕王殿下造反谋逆,犯上作乱,不敬天子,本该罪无不赦。」
「然圣上以为,《皇明祖训》有云:“凡亲王有过,重者,遣王亲或内官宣召,天子亲谕以所作之非,果有实迹,以在京诸王亲及内官陪留十日。其十日之间,五见天子,然后发放。虽有大罪,亦不加刑。重则降为庶人,轻则当因来朝面谕其非,或遣官谕以祸福,使之自新。”」
「因判,燕王朱棣,削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