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论声纷纷攘攘,担忧、恐惧、愤怒、渺茫的希望交织在一起。
海宝儿默默听着,心中波澜渐起。雪狼大军……柳元西果然将阴谋伸向了皇城腹地。燕州之失,绝非简单的叛乱,而是柳元西棋局中关键的一步。
其目的,恐怕不只是割据一方,更是要搅乱武朝中枢,牵制各方力量,为他真正的图谋创造条件。
他摸了摸怀中温润的沧溟灵珠,又感受到袖内被沧溟灵珠豢养的六只缩小身形、陷入沉眠以节省体力的神宠传来微弱的回应,眼神愈发坚定。
必须尽快北上,查明雪狼大军的虚实与弱点。
在城中简陋的客栈住下后,海宝儿又刻意在茶肆酒坊流连,收集更多信息。除了市井流言,他还敏锐地察觉到,京中暗流涌动。一些看似普通的商贩、伙计,眼神举止间却透着精干与警惕,似是官府的密探,又似其他势力的耳目。
典签卫的活动明显也频繁了许多。
“舅爷爷,你们一定要坚持住!”海宝儿默默坐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喝着粗茶,吃着淡饭,不动声色的同时,在心中默默盘算,“那道气息一直跟在身后,若不是有这沧溟灵珠,恐怕此刻我早已身首异处。既如此,不若就给叛军送个大礼……”
就在他准备次日一早离京继续北上时,傍晚时分,客栈大堂里几名行商醉酒后的高声谈论,又引起了海宝儿的注意。
“嘿,你们说,那杨老公爷这次挂帅,带了多少兵马?”一个红脸商人打着酒嗝问。
“说是三十万!京营五万精锐,加上燕、沇、齐三州的兵马!”同伴回答。
“三十万……对付叛军和那些妖狼,够吗?我听说,杨老公爷还特意请旨,带了一群书生随军!叫什么……柏舟书苑的?”另一人插嘴,语气不无讥诮,“打仗带书生?这不是添乱吗?看来老公爷真是老糊涂了……”
“嘘!慎言!”红脸商人吓了一跳,连忙制止,“你懂什么!那柏舟书苑可不是寻常书院!现在竟陵,可是出了名的古怪,教的东西杂得很,但听说真有本事。苑长彦先生,更是了不得的人物,江家那位指挥使大人都曾受教于他。老公爷带上他们,定然有深意!”
柏舟书苑?
彦先生?
海宝儿心中一震。
记忆中,柏舟书苑是他为传承学识、培育人才而亲手创办的书苑,彦柏舟是他极为看重、特聘来主持苑务的博学先生。没想到,自己失踪后,书苑依然存在,更在此国难之际,被杨文衍这位沙场老将看中,委以随军参赞的重任!
一股暖流夹杂着复杂情绪涌上心头。自己的“遗产”仍在发挥作用,故人们仍在各自的岗位上奋力支撑着这个摇摇欲坠的天下。
这更坚定了他必须尽快行动、从侧面助力的决心。
可是,就在他心潮起伏之际,那桌商人接下来的几句醉话,却让他背后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不过话说回来,叛军这次来得这么邪性,朝廷里……嘿嘿,恐怕也不干净。”红脸商人压低声音,眼神暧昧,“我有个在宫里当差的远亲透露,近来宫里气氛古怪得很,尤其是……后宫,娘娘们走动得特别勤快……”
“你是说……?”同伴瞪大了眼睛。
“我可什么都没说!”红脸商人连忙摆手,但脸上的表情却说明了一切。
海宝儿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紧。后宫?在这内外交困的节骨眼上,任何宫廷内的异常动向,都可能与外面的滔天巨浪有着隐秘的联系。
柳元西的触手,难道已经伸到了大内深宫?
他原本的计划是尽快北上,但此刻,一个危险的念头浮现:是否应该在京都再停留一两日,设法探听更多关于宫廷的蛛丝马迹?
但,这无疑风险极大,一旦恶蛟寻着气息追来,并将生灵涂炭,且会拖延他北上的行程。
正当他权衡之际,冥冥中,怀中的沧溟灵珠似乎微微发热,传来一丝模糊的警示之意。
“京都虽诡谲,然北境烽火方为要害;宫廷暗流纵有异,此刻亦非探究之时。”海宝儿于心中默念,将杯中残茶一饮而尽,起身时僧袖拂过桌面,未留下半点痕迹。
他未回客房,随身之物早已收拾妥当。借着渐浓的暮色,海宝儿压低笠檐,悄然汇入出城的人流。
守城士卒对这般晚出城的行脚僧已见怪不怪,略加盘问便挥手放行。当他踏出京都高耸的城门,回首望去,城楼灯火在飘雪中晕开昏黄的光圈,似一只巨兽疲惫的眼睛。
“必须远离人口稠密之地。”他深吸一口凛冽的空气,将体内那丝微弱的真气催至双足,步速陡增,却又不显突兀。
五个时辰后,子夜将尽。
京都以北一百五十里,荒芜的官道旁有座废弃的山神庙。
海宝儿于此暂歇,盘坐于残破的殿中调息。怀中的沧溟灵珠温润依旧,却隐隐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