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云卿低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点胸腔共鸣的震颤,混着院角飘来的冷梅香落在耳边,像羽毛轻轻搔着心尖:“那便叫它‘瑶光’如何?”
他转头看我,眼尾弯着,眸子里的星子与天上的交叠在一处,亮得惊人,“它这般亮,正好配你——往后夜里瞧着它,便知道是我在想你了。”
我没应声,只是偏头定定地看他。廊下的灯笼光斜斜落在他侧脸,把他清晰的下颌线描得柔和了几分,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片浅浅的阴影,像两只停在颊边的蝶翅,偶尔轻轻颤一下,便搅得人心头发痒。他似乎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抬手揉了揉鼻尖,指尖蹭过白皙的脸颊,带出点淡淡的红晕。“怎么这么看我?”他问,声音里带着点笑意,尾音微微上扬,“难不成我脸上沾了梅瓣?还是方才吃杏仁酪时,嘴角沾了蜜渍桂花?”
我伸手,指尖带着点微凉的风,轻轻碰了碰他温热的脸颊,从他光滑的颧骨滑到下颌线,感受着他皮肤下脉搏的轻跳:“没有梅瓣,也没有桂花。”我顿了顿,声音轻得像耳语,“只有光——灯笼的光、星光,还有你眼里的光,都揉在一处,暖得人心尖发颤。”
他一怔,随即握住我的手腕,指腹轻轻摩挲着我腕间的肌肤,然后把我的手按在他脸颊上,轻轻蹭了蹭,像只黏人的小猫蹭着主人的掌心,带着点依赖的温柔:“那便让这光多待会儿。”他说,呼吸拂过我的指尖,带着点梅香与杏仁酪的甜,“等过几日落了雪,咱们就在廊下煮茶,用那只银质的小壶,架在炭火上慢慢煨着。到时候让这‘瑶光’照着雪,照着梅,也照着我们,连茶烟都会染上光的颜色。”
正说着,远处忽然传来几声犬吠,很轻,被院外的风揉得散了,断断续续的,倒像是这静夜里特意添上的点缀,不吵人,反而更显院子里的静。他侧耳听了听,嘴角的笑意又深了些:“是阿黄吧?定是青瑶瞧它蹲在廊下可怜,给它喂了肉干,这会儿正高兴得撒欢呢。”
阿黄是连云卿养的黄狗,通身的毛像晒暖的麦秸,性子温驯得很,先前我们在院里散步时,它总摇着尾巴跟在身后,偶尔用湿乎乎的鼻子蹭蹭我的裙摆。此刻许是被青瑶引去了厨房那边,只留了点模糊的声响飘过来,像在回应他的话。
“它也想凑这热闹?”我问,想象着阿黄摇着尾巴在廊下转圈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嘴角。他点头,指尖在我手背上轻轻划着圈,画出一个个小小的圆弧:“下次定带它一起。等雪天里,它蹲在廊下的脚踏上,我们在旁边煮茶,它就歪着头看雪落在梅枝上——雪片飘下来时,它说不定会伸爪子去接,那模样倒也有趣。”
我顺着他的话想象着那画面,阿黄毛茸茸的爪子碰着冰凉的雪片,缩着脖子打个喷嚏,忍不住笑出了声:“它许是更想抢我们的茶点,上次你喂它吃杏仁酪,它把头埋在碗里,差点把白瓷碗都舔得发亮,连青瑶都笑它馋嘴。”
他也笑了起来,眼角的纹路像被温水泡过的纸,柔得发皱,“那便多备些,下次煮茶时,也给它盛一碗,不放蜜渍桂花,省得它嫌甜,也省得黏得满爪子都是,到处蹭。”
风渐渐停了,院角的梅香却更浓了些,像是被这静夜里的暖意烘得醒了过来,冷冽的香气里掺了点若有似无的甜,像把整个院子都泡在了蜜里,连呼吸间都是暖的。
连云卿忽然起身,拉着我的手走到那株开得最盛的梅树下,仰头看着满枝缀着的粉白花朵。
不知何时,一轮圆月已悄悄爬了上来,清辉洒在花瓣上,让本就娇嫩的粉白添了层淡淡的银霜,远远望去,像一幅刚画好的水墨仙画,连空气都变得缥缈起来。“你看,”他伸手指着一枝斜伸出来的梅枝,那枝上开了十几朵花,层层叠叠的,像堆着的雪团,“这枝明年定会更旺,我让花匠开春时把它往你窗边挪挪,到时候你推开窗,伸手就能摘到最顶上的那朵,不用再踮着脚费劲。”
我顺着他的指尖望去,那枝梅果然斜斜地伸向我住的厢房窗口,花瓣上沾着细碎的月光,像缀了满枝的碎玉,轻轻晃一下,便像要掉下来似的。“好。”我轻声应着,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热,鼻尖微微发酸。
他转头看我,见状立刻慌了神,伸手用指腹轻轻替我拭了拭眼角,指尖带着点户外的清寒。“怎么了?”他问,声音里带着点慌乱,连握着我手腕的手都紧了些,“是风迷了眼?还是我说的话惹你不高兴了?若是不想挪,咱们不挪便是,别委屈自己。”
我摇摇头,反手握住他的手,把脸轻轻贴在他掌心,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与薄茧:“没有,只是觉得太好。”好得像场不真实的梦,怕自己一睁眼,这满院的梅香、暖黄的灯笼,还有他温柔的目光,就都消失不见了,“好得让我想把这刻藏起来,一辈子都不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