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觉得想要去证实一件事,他居然害怕了,他不相信沈医生怀孕这件事是真的,因为他已经想好了夺爱大计,他要夺过沈佳艺,历澈严快步行走着。
过了会儿,历澈严走到她办公室,办公室门微微打开,他走上前,抬起手推开门,沈佳艺安然自若的睡在沙发上,他轻缓着脚步走进去,沈佳艺躺在沙发上,她脑袋朝沙发外微微歪着头,双腿交叠着。
沈佳艺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针织毯,毯角垂落在地,像一湾安静的雪。她侧脸枕着手臂,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排细碎的阴影,随着呼吸微微颤动。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时,她只是皱了皱眉,没醒。历澈严把动作压到最轻,门轴仍旧发出一声极细的“咔”,像谁把一根羽毛折断了。
他站在沙发前,背脊笔直,影子却被顶灯拉得老长,一直爬到墙角,像一条沉默的河。空气里混着淡淡的牛奶味——沈佳艺刚才喝了一杯热牛奶,杯底还留着一圈乳白的痕,搁在茶几上,像一枚缩小的月亮。
历澈严的视线先落在她的小腹。毯子平整,看不出起伏,可他知道那里正悄悄孕育着一条与他无关的生命。那一瞬,他喉咙里像被塞进一块烧红的炭,吐不出,咽不下,只能让灼热一路往胸腔里滚。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收紧,指节泛白,又缓缓松开,仿佛怕惊扰什么。
沈佳艺醒了。
她睁眼的方式很静,先是睫毛抖了两下,像蝶试探温度,随后黑瞳仁才从迷蒙里浮出来,带着一点水光,却亮得惊人。那目光穿过昏暗,笔直撞进他的眼底。历澈严忽然想起多年前在解剖室第一次见她——她站在无影灯下,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住,像雪地里探出的黑色枝桠,也是这样安静又倔强的亮。
“历医生?”她声音带着刚醒的哑,像砂纸轻轻磨过玻璃,尾音却软,像询问,又像叹息。
他没立刻回答,只是俯下半个身,让视线与她平齐。两人之间隔着不到一臂,他却觉得有整片海翻涌而起。沈佳艺的眼睛里映着他——衬衫领口最上面的扣子没系,锁骨窝陷成小小的阴影,像一枚等待填满的匙。她看见他喉结缓慢地上下滚动,像有话被生生咽回食道,一路烫到胃底。
“沈医生,”他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擦着地毯上的绒毛掠过,“你……是真的怀孕了,是吗?”
每个字都像被他在齿间碾过,吐出来时却轻得像雪片落在睫毛上,一触即融。沈佳艺眨了下眼,黑宝石一样的瞳仁里掠过一丝波纹,很快又归于平静。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把毯子往上拉了拉,指尖掠过小腹,动作轻得像在抚摸一朵尚未绽放的花苞。
“嗯。”她应得极轻,却带着尘埃落定后的松弛,仿佛这一刻她等了很久,久到不再需要任何铺垫。
历澈严的睫毛颤了一下。那一声“嗯”像一根银针,精准刺进他胸腔最软的地方,血珠渗得极慢,却疼得清晰。他忽然半跪下来,单膝落在地毯上,影子因此缩短,像被谁折断了脊背。这样,他的视线刚好与她平齐,甚至略低——他第一次以仰视的角度看她。
“孩子……”他顿了顿,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是夏景浩的?”
问出口他就后悔了。这问题像一把钝刀,划开的是两个人的肚腹。沈佳艺却笑了,嘴角弯起的弧度很小,像湖面上被风撩起的细纹,很快又归于平滑。
“除了他,还能有谁。”她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目光却从他脸上移开,落在窗棂外那一小方天空。午后的云很薄,被阳光透成淡金色,像一块被熨平的绸。她眼底映着那片绸,也映着一点几不可见的湿意。
历澈严没再说话。他伸手,指尖悬在她手背上空,迟迟没落下去。沈佳艺的手背很白,青色血管在皮肤下像初冬冻住的河,他怕自己一碰,河就裂了。最终,他只是把落在沙发边的那条毯子替她掖了掖,动作轻得像在对待一尊瓷胎,呼吸都屏住。
“抱歉。”他低声说,不知道是为刚才的冒失,还是为别的什么。沈佳艺收回视线,重新看他,眼底那片湿意竟褪得干净,只剩黑而亮的底色。
“没关系。”她声音软下来,带着一点倦,“总会知道的,早一点晚一点,没什么区别。”
历澈严忽然觉得,此刻他才是那个站着的人,而自己早已跪得彻底。他起身时,膝盖发出极轻的一声响,像谁把一根枯枝折断了。走到门口,他回头——沈佳艺仍躺在那里,毯子拉到胸口,黑发散在枕上,像一摊未干的墨。她没再看他,只是盯着天花板,目光穿过那里,仿佛看向很远的未来。
门阖上时,最后一眼,他看见她眼角有一粒极小的光,像星子坠进深海,闪了一下,就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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