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周姥爷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个沉甸甸的纸包,刘春晓要接,他还不让:“这里头是给海英的,我亲自给他。”
往家走的路上,周姥姥还在说游轮上的新鲜事:“有个英国老太太,七十多了还穿比基尼游泳,比咱精神!还有那赌场,里头的灯亮得晃眼,我就看了看,一分钱没敢花……”
刘春晓笑着听,时不时应两句。看着老两口晒得黝黑却容光焕发的脸,听着他们嘴里蹦出的“甲板”“露台”“鸡尾酒会”这些新鲜词,忽然觉得这趟旅行太值了——他们这辈子没怎么出过远门,能在异国他乡的游轮上,把日子过成诗一样,是多大的福气。
车到官邸门口,海英早就等在台阶上,看见周姥姥就喊着“太姥姥太姥爷”冲过来,被周姥爷一把抱住。“想太姥爷没?”周姥爷掏出自个纸包,里头是包在锡纸里的烤椰子片,“船上的师傅现烤的,给你留的。”
海英塞了一片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想!太姥爷你晒黑了,跟我一样黑!”
周姥姥笑着拍他:“去去去,你太姥爷这是健康!”她转身指挥着司机搬行李,“那个蓝箱子里是给你妈带的香水,粉袋子里是给从清的雪茄,别弄混了……”
夕阳把官邸的影子拉得很长,行李搬进了屋,笑声也漫进了每个角落。周姥姥坐在沙发上喝着鸡汤,咂摸道:“还是家里的汤好喝,船上的西餐,甜得烧心。”周姥爷跟着点头,手里却没停,正把贝壳摆件往电视柜上摆,摆了又挪,挪了又摆,怎么看都觉得顺眼。
刘春晓看着他们满足的样子,心里软软的。其实老人要的不多,一次舒心的旅行,一句贴心的惦记,就能让他们念叨好久。
周姥姥周姥爷推着塞得鼓鼓囊囊的行李箱进官邸时,轮子在大理石地面上滚出“咕噜咕噜”的欢快声响,像藏不住的雀跃。周姥爷先把箱子扣开,里头的东西立刻涌了出来——草编的遮阳帽歪在一边,贝壳串成的风铃叮当作响,还有用檀木雕刻的小摆件,裹着防潮纸的手工皂,层层叠叠堆得像座小山。
“别急别急,都有份!”周姥姥蹲在箱子边扒拉,先捡出个巴掌大的木雕帆船,船帆上刻着细密的海浪纹,“这是给春晓的,在檀香山买的,说能讨个一帆风顺的彩头。”
刘春晓接过来摩挲着,木头上还留着阳光晒过的温热,笑着说:“姥姥这眼光,比我办公室那摆件灵气多了。”
周姥爷从一堆丝巾里抽出条靛蓝色的,边缘绣着银线椰树:“海英的,这是在斐济瞅见的,说是当地姑娘织的,下水不褪色。”
海英刚放学回来,校服还没换就凑过来,展开丝巾往脖子上一围,转了个圈:“谢谢太姥爷!比学校门口卖的好看一百倍!”
周姥姥又翻出两个黄铜小徽章,一个刻着展翅的雄鹰,一个镶着玛瑙石:“尼古拉斯和马克思的,在墨西哥城的跳蚤市场淘的,听说是老匠人打的,他俩不是总说喜欢这些老物件嘛。”说着便让管家收去,特意叮嘱“等两位先生回来再给”。
最底下压着个素面陶罐,周姥姥小心翼翼抱出来,罐口用红布封着:“这是给从清的,他爱喝茶,这陶罐是斯里兰卡的陶工现做的,说养茶味最地道。”她把陶罐摆在玄关的博古架上,位置正对着门口,“等他回来一进门就能看见。”
分完这些,周姥姥忽然一拍大腿:“差点忘了!”又从箱子侧袋里掏出十几个小布包,“给大家伙儿的!”
她先递给厨师张妈一个蓝布包:“这里头是香草籽,在普罗旺斯买的,炖肉煮汤撒一把,香得能掀了屋顶!”张妈接过来闻了闻,眼睛立刻亮了。
给帮佣李姐的是块蜡染方巾,靛青底色上印着白花纹:“包头擦手都好用,那边的妇女都这么使。”李姐叠得整整齐齐塞进围裙口袋,连说“谢谢您老惦记着”。
司机小王拿到的是个椰壳做的钥匙扣,上面刻着歪歪扭扭的“平安”二字。“路上开车别走神,这玩意儿保平安!”周姥爷拍着他的肩膀说,小王红着脸挠头,把钥匙串卸下来,当场就把椰壳扣挂上了。
连浇花的园丁都得了一小袋火山灰肥料:“那边的花就靠这长得旺,咱官邸的月季也试试,保管开得比别处艳!”
行李箱渐渐空了,露出垫在底下的防潮纸,周姥姥却像还藏着满肚子的话,指着箱子角落:“还有从古巴带的雪茄剪,给老王头的;这包咖啡豆,是给洗衣房的小赵……”
刘春晓看着他们像分发宝贝似的,把旅途里的惦念拆成一份份实在物件,忽然觉得这行李箱装的哪是纪念品,分明是两位老人走一路捡一路的温暖——看见什么都想着“这个谁能用”“那个谁准喜欢”,沉甸甸的全是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