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笑着,语气依旧沉稳,像老宅院中那池不起波澜的春水:“谢谢你的好意,刘鹏。好久不见,你现在……嗯,和以前一样热情。”她巧妙地避开了关于婚姻状况的探问,也婉拒了他“捧场”的提议,“工作室目前还好,做的是自己喜欢的事情,慢慢来,倒也踏实。你的朋友们若真有需求,让他们直接联系我工作室就好,公事公办。”
她的态度不卑不亢,既表达了感谢,也划清了界限。
刘鹏似乎有些意外,他或许习惯了用这种方式与人建立联系,却没想到在程曦这里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他讪讪地笑了笑,又扯了几句闲话,询问了一下程老爷子的近况,便借口还有应酬,钻回了那辆耀眼的跑车里,引擎轰鸣着离开了。
程曦站在原地,看着车子远去的尾灯,心中并无太多波澜。每个人选择的生活不同,追求也不同,无所谓高下,只是道不同而已。她转身,轻轻推开了那扇厚重的、带着铜环的老宅木门,将门外那个浮华喧嚣的世界,轻轻关在了身后。
一踏入老宅,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外界的喧嚣与浮躁瞬间被隔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宁静与安详。
前庭宽敞,青石板铺地,缝隙间点缀着茸茸青苔。转过照壁,便是内院。院中景致,正是按照程曦当年图纸上勾勒的意境所建。一棵苍劲的古松与一株挺拔的翠柏相依而立,枝干虬结,四季常青,象征着坚韧与长寿。松柏之下,是一方以天然青石垒砌的渔池。
池水清澈见底,几尾色泽艳丽的锦鲤正悠然自得地穿梭在嶙峋的石缝与摇曳的水草之间。它们时而聚拢争食,时而倏然散开,鳞片在夕阳余晖的映照下,闪烁着金、红、白交织的斑斓光彩,为这方沉静的空间注入了无限的生机与灵动。
程曦走到池边,俯身看着水中自在嬉游的鱼儿,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温柔的笑容。工作的疲惫,方才与故人相遇带来的那一点点微澜,都在这一刻被这院中的静气洗涤殆尽。
“小姨!” 两声清脆的童音打破了庭院的寂静。
两个小小的身影从西厢房跑了出来,正是程潇的一双儿女,五岁的哥哥睿睿和三岁半的妹妹悠悠。他们像两只快乐的小鸟,扑进程曦的怀里。
“慢点跑,别摔着。”程曦蹲下身,将两个孩子紧紧搂住,在他们红扑扑的小脸上各亲了一口,“有没有想小姨?有没有听外公的话?”
“想了!我们可乖了!”睿睿抢着回答,“外公教我们认字,还给我们讲松树和柏树的故事!”
悠悠也奶声奶气地附和:“鱼鱼,好看!”
程老爷子笑呵呵地从书房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卷古籍,看着院子里相拥的母子三人,眼中满是慈爱和满足:“回来了?事情都忙完了?”
“嗯,都安排好了。”程曦站起身,牵着孩子们的手走向父亲,“爸,您又把您那宝贝拿出来晒夕阳了?”她瞥见书案上那盏在暮色中泛着柔光的琉璃盏。
“让它也沾沾家里的烟火气和孩子们的欢闹气,挺好。”程老爷子捋了捋胡须,目光扫过程曦的脸,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刚才在门口,好像听到有人说话?”
程曦笑了笑,轻描淡写地带过:“哦,碰见个老同学,刘鹏,您还记得吗?就以前常来找我一起上学那个。聊了几句,他路过。”
程老爷子人老成精,看着孙女的神情便猜到了七八分,也不多问,只是点点头:“人生际遇,各有不同。守住本心,方得自在。”这话,既像是感慨,又像是对女儿的提醒与赞许。
程曦心中微暖,爷爷总是这样,话不多,却总能说到她心坎里。她点头应道:“我明白的,爷爷。”
夜幕悄然降临,老宅的灯笼次第亮起,温暖的橘光洒在庭院里,将松柏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与青石、池水构成一幅静谧和谐的图画。
晚餐是厨师准备的家常菜,清淡可口,符合老爷子的养生习惯,也照顾了孩子们的口味。饭桌上,没有了都市快餐的匆忙,一家人围坐在红木圆桌旁,吃得慢条斯理,其乐融融。
睿睿和悠悠争相向外公和妈妈讲述今天在老宅里的“探险”发现——墙角会唱歌的蛐蛐、窗棂上精美的雕刻、书房里那块闻起来香香的墨锭……童言稚语,逗得两位大人开怀大笑。程老爷子也难得地多吃了半碗饭。
饭后,程曦陪着程老在书房下了两盘象棋。书房里,紫檀木的书架顶天立地,散发着淡淡的木香。爷俩对坐,楚河汉界,排兵布阵。程曦的棋艺是爷爷亲手教的,沉稳中带着女性特有的细腻;而老爷子则大局观极强,落子如风。一老一少,在方寸棋盘上切磋交流,偶尔就一步棋轻声讨论几句,气氛温馨而融洽。那盏元代琉璃盏就静静地在一旁,仿佛一位沉默的智者,观棋不语。
两个孩子则在旁边的地毯上,摆弄着太外公给他们找出来的老物件——一套有些年岁的九连环和一副小巧的鲁班锁。他们的小眉头紧锁,认真地研究着,不时发出